热天午后(38)

2026-06-22

  他还是又加重了点语气,叫他:“林听。”

  “嗯……”林听慢慢地呻吟一声,皱了皱脸,缓了几秒才睁开眼,揉着眼睛,用很轻的声音,软且柔地叫他:“赵锬。”

  他睡迷糊了,忘掉了紧绷与警惕。

  对赵锬露出平时很少会对任何人露出的放松的笑容,像是撒娇的口吻,问他:“你做完了吗?”

  在视频那头,不知怎么,赵锬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听伸了懒腰清醒一点,又问了一遍:“你对答案了吗?错了哪些题?”

  画面中,赵锬的左手稍微动了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林听凑上来,拿着手机,嘴里咕哝:“卡了吗?喂喂,赵锬你能听到吗?”

  “听得到,”赵锬低沉的声音从扬声器传过来。

  林听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狐疑地冷冰冰质问他:“你不会是错了很多吧?让我看看。”

  赵锬那头不知道是怎么了,用很快的语速告诉他晚点会拍过来,还不给林听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就急匆匆掐断了视频。

  林听捧着回到聊天界面的手机,拧着眉头,愈发觉得赵锬肯定是错的太多不好意思给他看。

  他揉着发红酸困的眼睛,给赵锬接连发去几个要揍人的很凶的表情包,关了台灯扑到床上去。

  赵锬还是没有回复。

  林听困得沾了枕头就想闭眼,他睡前习惯用手机扬声器播放TED演讲锻炼听感,挣扎着点开播放软件。

  今天的演讲主题有关赚钱,林听听得朦朦胧胧,眼前出现金灿灿的钱币,上眼皮已经垂下来,睫毛相触,冷不丁想起赵锬,猛地睁开眼。

  林听眼睛眯起一条缝,艰难地拿起枕旁的手机点开,与赵锬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自己最后发出的那个小黄鸟胡士托张牙舞爪地暴怒的表情上。

  结果赵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到底都没有把批改好的卷子发来。

  林听实在困得无法支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史努比在暴揍那只欺负胡士托的恶猫,那猫越看越眼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听睡眼朦胧的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想起,出现在梦里的是赵锬朋友圈背景图中的那只黑猫。

  一模考试的卷子没有上太大难度,周五下午考完大家也没有出现多少压抑的表情。

  年级前十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统一估了分,基本上确定这次多校联考的一模卷前三全被致远包揽。

  预估分超出第二名李妍十分的林听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特意叫住赵锬,说要帮他估个分。

  赵锬很平淡地回答:“忘了。”

  林听瞪圆眼睛,凶恶地看他:“不准忘!”

  或许是觉得他太过不讲理,赵锬没话可讲,看起来脾气很好,低眉顺目地任由林听把自己教训了个狗血淋头。

  一旁路过的姜晓晓颇惊悚地看着两人,她打听到许多关于赵锬劣迹斑斑的传言,想不通林听是怎么敢的。

  林听与赵锬上周就约定好今天要去林听家做作业,两人收拾好书包,又陪赵锬回宿舍喂饱了小猫才走出校门。

  刚走没两步,赵锬准备掏手机打车,林听还没出声拦他,就被马路对面一声掺杂笑意大喊道“小锬”的声音打断。

  两人齐齐抬头望过去。

  林听看着窄路对面从一辆面包车上推门下来的男人,记性很好地认出是刚开学时在校门外堵住赵锬的父亲。

  赵锬父亲身后的面包车上还坐着几个人,林听从还没关上的车门扫进去,那几个男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不太好相与的模样,他快快地收回了视线。

  赵锬从林听身后走出来半步,高大的背影挡在林听面前,完全把林听遮住了,随后没多少表情地看着迎上来的男人。

  男人面色看上去比刚开学时更差了,面黄肌瘦,两颊深陷,眼神飘忽不定,整个人看上去透露出一种诡异的鬼态。

  “小锬!”赵锬父亲搓了搓手,讪讪笑了两声,笑容挤得很大,透露出一丝窘迫,他想伸手去拉赵锬,但被赵锬稍一侧身,躲开了。

  赵锬语气冰冷地问他:“有什么事?”

  赵锬父亲也没有怪他躲开自己的意思,又强装和蔼地笑了两声,双手递了张银行卡过来:“这是上次你借给爸爸的钱。”

  赵锬随意朝卡上扫了一眼,拒绝了:“不用还我。”

  “啊那爸爸就收回来了——”赵锬父亲听他这么说,竟然也没有强求的意思,顺水推舟地把卡收回去,双手握在身前,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模样,但他看向站在赵锬身后的林听,没有立刻开口。

  赵锬有些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打断他过多的寒暄与铺垫:“还要多少,说吧。”

  赵锬父亲登时喜笑颜开,说他真是爸爸的好儿子,赵锬冰冷地看着他。

  他没再多犹豫,报了个在林听看来已经称得上天文数字的数额。

  ——赵锬父亲竟然问赵锬要鱼。盐两百万!!!

 

 

第32章 

  因为天气阴沉,校门口提早开了高高的两盏路灯。

  冷色的光垂下来,在赵锬脸上打出深色的阴影,他眉骨很高,眼中没有多少光亮,覆着层阴翳的桀骜不驯的暗色。

  也许是赵锬短暂的沉默,他父亲一下变了个人似的,笑容消失,目光中露出藏不下的凶恶,很着急地求了求他,凑上前,闪烁其词:“爸爸保证用完这一次很快就还你,小锬你帮帮爸爸,要是我不还钱他们要砍我的手。”

  赵锬扯了扯嘴角,露出稍显嘲讽的笑容:“你又去马交赌/薄了?”

  “这是最后一次!”赵锬父亲一幅被说中,惊恐的模样,焦急地拍着胸脯向他保证:“真的,我搞完这一波就收手了!小锬,你帮帮爸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林听从起初看他的第一眼就对这个不合格的父亲有些意见,现在了解赵锬的身世后,看他的模样更觉得这个男人有很大问题,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赵锬身上。

  他拧了拧眉头,看着赵锬明明那么高大的背影,却感到一些孤独。

  赵锬形单影只地站在微弱的灯光下,林听难免不去想,究竟有过多少次,他曾独自面对这样贪婪的、让人伤心的父亲,心脏在渐渐下起的细碎小雨中往下沉了沉。

  林听清了清嗓子,面色愈发冷,拳着的手垂在身旁,小臂肌肉因紧张微微紧绷,做好了开炮准备。

  但脚步还没动,就被赵锬伸手严严实实地揽在身后,没有让他正对着那辆面包车露面。

  林听看着赵锬挺括劲瘦的脊背,微微疑惑了下,可因为这是赵锬家里的事情,他想了下,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赵锬背后,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校服。

  见赵锬打开手机点进网上银行软件,男人再度露出笑容,前倨后恭地忙不迭道:“小锬谢谢啊,爸爸手头宽裕了就还你,一定不赌了!”

  “你赌不赌跟我无关,”赵锬面无表情把钱转过去,抬眸,看着他冷漠地说:“也不用还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如果你再出现,我会告诉赵初静。”

  提到这个名字,赵锬父亲冷不丁脸色煞白,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求饶的好话。

  赵锬突然叫了他一声:“王清远。”

  王清远蓦地抬头,双膝微微弯了弯,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仰头看着靠近他一些的赵锬。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赵锬已经比他要高了,气势也愈发冰冷,压迫感十足。

  不过他看上去没有多少欣慰与感怀,反倒像是有些惧怕地朝后退了小半步。

  这其实是很伤人的举动,但赵锬脸上的漠然仍旧没有多少变化,垂下眼,漆黑的眼眸俯视着他,随后微微靠近。

  他稍一低下脸,凑在王清远耳边轻轻地说:“如果你再来找我,我会找人先打断你的腿,再挑掉你的手筋,把你扔到马交最大的养狗场去,我前不久刚把上个学校的老师打成植物人你不是一清二楚吗。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对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