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果然如他所内涵的那样,很笨地愣了下,几秒后在听明白他的意思后,难得的忍不住想笑。
他七年前为了镇住赵锬拿到奖学金,要在赵锬面前装成无所畏惧又无所不知,但七年后,又为了钱,不得不在赵锬面前伪装出一副愚昧懵懂、蠢钝难明的样子。
钱是多么有魔力的东西。
林听微微垂下眼,看着摆在脚旁被雨水打湿的商品袋,上面的污渍有一些沾在了脚下铺设的浅色调的地毯上,他有点肉疼地想,一次清洗费会花掉多少钱呢?
为了避免赵锬发现后追责,林听动了动膝盖,自作聪明地用鞋尖将那一块脏污掩耳盗铃地踩住了。
距离目的地的路途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赵锬在某一刻合上平板,微微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沉稳而平缓。
林听为脚下的那一小块看起来清洗费用不菲的地毯忧愁,没有留意到他睡着了,无所察觉地问:“赵总,Linda说偶尔还需要带一下小孩对吗?”
他说着的时候回过头,才看到赵锬闭起眼睛的侧颜,张了张嘴,声音被堵回嗓子里,往下压了压。
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静静地注视了赵锬一段时间。
林听觉得很奇怪,他发觉其实赵锬和还在致远的时候的样子也没有很多的变化,只是面部的线条有了细微的改变,就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看起来与学生时代的赵锬大相径庭。
这让林听感到一些新奇,他微微张大了一些眼睛,想要找出赵锬还有哪些不同以往的变化。
之后在观察赵锬的短暂的一分钟里,林听发现赵锬瘦了,两颊的肌肉稍稍陷入下颌,眉骨显得更加深邃,鼻梁也看起来愈发高挺。
尽管科学研究表明睫毛的长度与密度都是基因决定的,但实际上,林听发现赵锬的睫毛是比之前要更长了,也更浓密了。
为了尊重科学,他下了疑似的结论。
林听发现赵锬随意垂放在膝头的手指指节比七年前更粗了一些,手背上的血管变得明显了。
林听还发现尽管自己已经比十八岁时要高了,但两人站在一起时,赵锬还比现在的他要再高一些了。
这让林听感到一些隐隐的愤怒,他用了很多力气花费很长时间才突破的三公分轻而易举就被个子本来就已经很高的赵锬击败。
鼻腔突然涌起一种发热发酸的感觉,这让林听感到不适,他想他可能是一直在思念赵锬的,可是他又不敢去这样想。
林听的呼吸变得稍稍急促了一些,在封闭的车厢里有些明显,赵锬冷不丁睁开眼,和他对上视线,把林听看得一时呆在原地。
“对,”赵锬的语气平静无波地回答他一分钟前的问题,轻而易举地就用了林听斟酌很久,像是不敢也像是不想说出口的词汇,对他说:“我儿子。”
林听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踩在地毯那块污渍上的鞋尖微微挪动了一下,将那个斑块完完全全地敞露出来。
而后,赵锬看见林听抿起的鲜红的嘴唇很慢地艰难地分开,对他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歉意地说:“赵总,吵醒您了。”
第42章
闻言,赵锬淡淡掀起眼皮,朝林听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着林听面孔上露出的假惺惺的一点也不真心实意的笑容,觉得很没意思,冷淡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林听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不满,摸了摸鼻尖,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参加行业峰会的人比林听想的要多一些。
三人刚进场,便有服务生端来香槟盘。
赵锬与Linda都随手从酒盘上拿了支细且长的玻璃酒杯,林听没有去拿。
一旁的Linda看了他一眼,说:“你最好也拿一杯,不过现在少喝点,之后有人来劝酒的话要替赵总挡酒。”
林听大学前是个遵守校级校规的完美学生,除了在最后谈了场短暂,结束得也并不愉快的恋爱,烟酒都没有接触过。
一直到大学时某次联谊活动中才发觉自己其实是酒精过敏,虽然不算严重,但喝酒后会出现比较明显的外观上的变化,他本来是不想碰的,但想到身为助理要做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事,还是听从Linda的建议,拿了一杯香槟在手上。
参会的人均年纪要大一些,在里面的两个小时里,林听看到几个院士与行业大拿笑容和蔼地在他们面前往来。
赵锬率先走在前面,在人群中似乎算得上炙手可热,林听与Linda在他左右站着,时常被人围起,又随着赵锬的脚步走到会场四方。
林听看到赵锬对许多人露出诚恳而敬重的姿态,也看到他主动端起香槟与某位礼貌不失距离地攀谈,既游刃有余又左右逢源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这些都让林听感到有一点陌生,他所熟知的赵锬与此截然不同,脑子里有关致远,有关赵锬的回忆控制不住地往外钻。
因为林听站在离赵锬稍远的后方,从他的角度来看,能看到赵锬挺拔高大的背影与被发胶全部捋向脑后的黑发,这显得赵锬的脑袋依旧很圆。
Linda看到一个从远处走来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赵锬的肩,连忙露出微笑,压着声音不动嘴唇地提醒林听:“酒鬼来了,该你上场了,这是港科院的张显鹤教授,我们未来研发的重要合作目标。”
她借着酒杯的遮挡,对林听偷偷撇了撇嘴:“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
张显鹤鬓角微白,身材高瘦,满面红光,脸上的鹰钩鼻很是醒目,在接近赵锬时主动伸手,与他用力地握了一下,音量稍大,大笑着叫他“小锬”,说:“好久不见啦,上次我们面对面还是你在香江读书的时候。”
因为这个词,林听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到Linda给他看过的有关资料。
他看着前方赵锬与人熟练交谈着的背影,抿了抿嘴唇,借着酒杯放在唇边,放低声音,问Linda:“赵总大学不是在美国念的吗?”
“嗯?”Linda第一时间没明白他的问题,但还是下意识纠正:“不是呀,赵总是在香江念的书,大学毕业后才去的美国。”
闻言,林听捏着酒杯的细瘦手指微微地用了点力气,眉心稍稍皱了一下,为了遮掩困惑的情绪,眼皮稍稍垂了下来,会场内璀璨的灯光在他短绒绒的眼睫下覆盖上一圈闪烁着的明亮的光。
赵锬对张显鹤的态度显然要与众不同,即便林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听出赵锬讲话时稍显亲近的语气:“张老师,许久不见了。”
林听站在Linda身旁,在赵锬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地恭敬问候他。
张显鹤来前喝了不少香槟,林听还未靠近就闻到他身上压不住的酒气,他嗓门儿提得亮了些,对两人笑了笑,告诉赵锬:“你看看你的精英团队,都是俊男靓女哇!”
他说着,对林听与Linda举杯,将酒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来来敬你们这些祖国年轻的花朵绿草,我这个老家伙就先干了,你们随意啊。”
Linda勾着红唇对他笑了笑,不失礼仪地抿了一口酒,林听不知道他的随意是真随意还是假随意,想到赵锬先前已经与人喝了不少酒,自己不喝恐怕张显鹤还要继续去找赵锬,索性仰头把手中的一整杯香槟喝掉了。
张显鹤十分开心,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林听的肩膀,满意地夸他:“年轻人好气魄啊!我看你就投缘,来来,我们再来喝一个!”
他一把叫停身旁路过的服务生,从酒盘上端了两杯酒,递给林听一杯。
林听不好拒绝,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来,低他酒杯一截与张显鹤碰杯,轻声说:“张老师,多谢,我敬您。”
这是林听第一次喝香槟,入口没有他想象中的酸苦发涩,反倒有些水果发酵后地清甜,他习惯性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酒珠,目光从酒杯上移上去,对上赵锬在前方投来的视线。
随后愣了一下,不知道赵锬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他的,看样子已经看了一段时间。
不过面色冷漠的赵锬很快就移开视线,重新提起完美的笑容。
张显鹤喝得高兴了,还要与林听干杯,赵锬大概是担心他会失态,走过拦了他一下:“张老师,您要注意身体,饮酒需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