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56)

2026-06-22

  林听身上的外套脱掉了,只剩下一件不厚的衬衫,他脊背弓起着,隔着衬衫可以看到龙骨的曲线,一味地缩在离赵锬很远的门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先生,到了。”司机缓缓踩了刹车,在别墅面前停下。

  他与赵锬隔着后视镜对视了一眼,赵锬很快收回视线,司机便没有在车内多待,兀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外有一些冷空气吹进来,但很快又被阻隔。

  赵锬坐着没有动,语气冰冷地对林听道:“下车。”

  “我不要。”林听或许清醒了一点,背对着他,固执地反抗:“我不去你家了赵锬。”

  赵锬不再跟他废话了,伸手用力扯了一下林听的胳膊。

  林听被他捉痛了,恼火地甩开赵锬的手却没有甩掉。

  他抿紧嘴唇,觉得赵锬实在是很不讲道理,明明就是对他生气,但又装作无事发生,将林听搞得不上不下,忐忑难安,这样的赵锬太讨厌了,真的太讨厌了。

  林听吸了一口气,转过脸来,张着湿润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赵锬,用七年前告诉赵锬他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赵锬也没有那样好的语气,对赵锬说:“我就是这么贱,跟谁都可以上床,你要给我钱吗?那我也可以跟你做。”

  七年里,林听对初次有过少量的、渺茫的幻想与希望,也做过一些狎昵的混乱的梦境。

  在梦与憧憬中,因为有赵锬在,所以林听想他的初夜会是美好且幸福的。

  可实际上,林听发现不是这样的,因为是赵锬,才让他的心脏产生许多的痛苦与钝涩。

 

 

第44章 

  车子里封闭性很好,汽车真皮座椅随着缓慢的动作发出很尖细的响声。

  林听突然在沉默中听到赵锬回应了他的话:“好啊。”

  车子没有熄火,灯暗着,冷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林听却只觉得身体很热,空气里是被蒸发的酒精,他像被泡进一大桶红酒里,光洁的额头都蔓上粉红色,有点分不清是旁边的赵锬,还是封闭的汽车,亦或是摄入的过量的酒精让他开始觉得难以喘息,脑子变得很糊涂。

  林听有点反应不过来赵锬是在说什么,什么好啊。

  他愣了愣,回头下意识看向赵锬的方向,但很黑,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自己前一秒钟说的话,他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但发现嘴巴里的水分被过高的温度蒸干了,喉结滚动下去的时候才察觉到喉咙很痛。

  赵锬的影子稍稍动了一下,似乎是朝他的方向看来。

  林听听到用没有情绪的声音,尖酸刻薄的用词,对他说:“你不是喜欢钱吗?恰好我很有钱,不止一晚,可以买你很多晚。”

  他说着,倾身朝林听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林听在这时候看清他的表情,闻到气息里酒精发酵后的令人晕眩的气味,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赵锬的。

  赵锬居高临下地垂下眼皮,睥睨着他,他的眼神有些冷漠,看起来有让林听感觉到熟悉却又感觉陌生的淡淡的嘲讽,下意识的想起在致远校门外与赵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赵锬也是这样在人群中看着他,看起来很高傲,也很冷漠。

  赵锬一字一句地问他:“你要下车自己走进去再卖给我,或者你现在要我带你去开房?”

  说罢,他停了下声音,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地问林听:“还是说你就要在车上?”

  林听沉默着,微微垂着脸,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那就在车上吧,”赵锬嗤笑了一声,仿若大发慈悲地对林听说:“既然你这么想,我也不好拒绝。”

  因为很热,林听解开了很多的扣子,赵锬轻而易举地就把他脱得一干二净。

  身体的燥热与高温在这时忽地冷却,身体上稀疏生长的汗毛微微耸起。

  林听觉得他在这时有过很短暂的清醒,因为感到一些迟来的后悔慢慢从心脏蔓延出来,他侧过脸,看了赵锬一眼,但没再在黑暗中看清他面孔上的表情。

  林听闭了闭眼,堵着一口气,倔强地转过身去,不再看赵锬。

  “林听,转过来。”赵锬的声音毫无情绪地命令他。

  “就这样。”

  林听固执地将双手撑在座椅上,他没有动,赵锬似乎也放弃了,他没有再强求林听。

  两个成年男人在车上可以活动的空间很窄,林听难以完全伸长四肢,他感觉得到赵锬在身后的一举一动,明白此刻发出的声音是他收起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那个挡板。

  林听背对着赵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到赵锬很大且宽的手掌有些粗暴地贴上他的脊背,有像带子一样的东西轻轻扫动在他的皮肤上。

  他慢慢地想明白,那是赵锬的领带,那是一条黑色带着丝质暗纹的领带,打在赵锬衬衣领口,在酒会上看起来被熨烫地平整,质感很好,衬得他衣冠楚楚。

  赵锬还是穿着衣服的,而他却身无一物。

  林听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下意识背过手去抓住赵锬的手臂,突然很想对赵锬说,还是算了吧。

  但赵锬或许是以为他有别的意图,很快就一把攥紧林听的手腕。

  赵锬的手温度不高,在冷气中待得久了,贴上林听滚烫的身体让他不由地颤抖起来。

  领带在空中解下来发出一些簌簌的响声,尾端有些用力地划过他赤/裸的身体,让林听感觉到一点疼痛,随后双手被那条领带绑紧,他的手指下意识想握住赵锬的手,却没有抓住,手指无力地蜷缩起来。

  林听只好重新将闭上了眼睛。

  赵锬用手扣住他的胯骨,欺身贴近他,另一只手有点用力地按着他单薄的后背,将他压下去,两人贴得很近,他身上的纽扣硌得林听有点痛,但林听没有告诉他。

  隔着赵锬身上西装裤服帖光滑的布料,林听感觉到他冰冷的身体上唯一的炙热的温度。

  车上没有润滑剂,赵锬随手在车座后的夹袋里不耐心地翻了翻,找到一只勉强可以用作润滑的护手霜。

  他拧开瓶盖挤压了乳白色的膏体放在手心,护手霜的味道是某种或许多种的花融合在一起调出的浓香,在密闭的空气中很快蔓延。

  赵锬不是很喜欢过于浓郁的气味,他忍不住皱眉,很快顿了一下,他想起来这原先是赵初静的车,这只护手霜或许是她留下的。

  不属于自己的手指进入身体时,带来的尖锐细密的刺痛让林听被领带绑在一起的手指蓦地抓紧,指关节泛白。

  “赵——”林听下意识叫赵锬的名字,但他忍住了。

  赵锬弄得很慢,耐心十足地一次又一次加着手指,林听浑身的燥热让他难以忍受这样漫长的过程。

  林听抿紧嘴唇,柔软的脸颊覆盖着一层绯红,挤压在被体温捂热的真皮座椅上,皮肤与皮料闷堵地被渗出的汗水粘在一起。

  他想要结束这场酷刑,忍不住压抑着急促的喘息,紧闭双眼催促道:“不要弄了,直接进来吧,快一点。”

  “林听。”赵锬却在某刻停下来,拿出被护手乳液弄得很黏很湿的手指,解开皮带时,金属纽扣与拉链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细微的声音。

  林听下意识地往前拱了拱身体,却被他伸手扣住腰肢,抵上赵锬身上唯一发热的东西。

  赵锬却没有再动,在林听细细的听起来很痛苦的呼吸声中突然叫了下他的名字,随后林听听到他问:“她说你要了两百万,是真的吗?”

  他没有说出赵初静的名字,但林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也猜测到赵初静对他讲的谎言是出自何意。

  林听蜷紧的手指缩了缩,沉默着,没有回答,在赵锬的注视下,极为缓慢地点了下头,脸颊在皮料座椅上蹭得很疼,却让他在这样的痛苦中找到一些病态的真实感。

  赵锬停顿了一下,低声还是问他:“是不是?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事实上,七年过去,林听已经不大记得赵初静当时说的每一个字了,他想,赵初静那时只是用极为平静的语气,用像没有林听,赵锬就能得到全世界一样的口吻,告诉他,她希望自己唯一的小孩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