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午后(72)

2026-06-22

  见他迟迟不说话,林听就像害怕得到不想要得到的回答,用听起来很凶,不容拒绝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又问:“回答呢?”

  赵锬好像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再度折起唇角,淡淡笑了一下,伸手摘掉林听右耳的助听器。

  林听一下瞪圆了眼睛,但还不等他说话,赵锬就快速地倾身凑过来,湿热的气息洒在林听右侧耳垂与下颌接轨的肌肤上,对着他的右耳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了?”林听一把抢过助听器戴回去,喋喋不休地问他:“赵锬,你的回答呢?”

  赵锬垂眸,笑了一声,看着他:“我说了呀。”

  “我没有听到。”林听鼓了下脸颊,哑了一声,只能一味地重复:“我没有听到赵锬,这不算!”

  赵锬坏心眼地忍不住咧唇,倒打一耙地说他无理取闹:“我说了的。”

  林听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手:“你太幼稚了赵锬!你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说的不是那句话,那三个字不是那样说的。”

  “是吗?”赵锬被他握住手指,没有挣扎,反手将林听的五指扣得更紧,俯下身靠近他:“你又听不到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什么?”

  林听被他压得不得不伸手撑住床榻,他听到担架床在赵锬欺身靠近时发出轻微的响声,生气极了,要证明给赵锬:“和好吧根本不是这样说的。”

  赵锬另一只手扣住他抵着床的手腕,单手撑在林听身侧,和他靠得很近,鼻尖几乎抵住鼻尖,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林听倔强又明亮的眼睛,哑声问:“那我说的什么?”

  林听的面孔肉眼可见地变得很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样,被他逼得忍无可忍地说道:“我爱你!”

  刚说完,林听陡然静下去,他看着已经和他靠在一起的赵锬,看着赵锬眼瞳里深深浅浅的沟壑,看着赵锬十分英俊的有些病态的面孔,看着赵锬不算很薄也没有很厚的嘴唇,闻到赵锬身上传来的一些很淡的血腥味与化学药品的不健康也不好闻,让人想将它从赵锬身上彻底抹去的气味。

  林听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赵锬的呼吸,听到赵锬的心跳。

  “和好吧。”赵锬用嘴唇贴了贴林听的嘴唇,又与他分开一些距离,用鼻尖贴着林听的,又回答了一遍:“林听,和好吧。”

 

 

第58章 

  赵锬说完,又再度陷入沉默,他看着林听。

  林听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轻垂下细细长长的睫毛,耳根泛起薄红,没有什么力气地将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轻声说:“赵锬,你这样压得我有点不舒服。”

  赵锬“嗯”了一声,却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松松扣住他手腕的拇指稍稍握紧了一些。

  林听的双腿被牢牢地盖在薄被里,双膝曲起,不得不朝两侧打得更开,他撑在床上的手无法负担赵锬的重量,开始细微地打抖,被压在担架床与赵锬的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小声地提醒赵锬:“这里是医院。”

  赵锬的气息靠得他很近,几乎被林听每一次的换气吞吐进去,似乎是被林听过小的音量影响,他也将声音压得很低,明知故问地说:“不是医院就可以吗?”

  林听将脸压得很低,耳后的红色蔓延至颊畔,额角冒出一颗晶莹的汗珠,用快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他:“嗯。”

  担架床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

  “可以做什么?”赵锬另一只手隔着很薄的病服,贴上他后腰,轻轻放在上面,就好像可以一把将林听很瘦的腰肢完全地握住,他感受到掌心下林听轻轻的颤抖。

  林听实在无处可逃,他很没有办法地将额头撞上赵锬的肩头,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

  赵锬凑在他耳旁,低声说:“你怎么会不知道?”

  林听感觉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随着赵锬带给他过高的温度蒸发了,从脑袋上一缕缕地冒出来。赵锬不依不饶地追问他:“你知道的,林听。”

  林听无力地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捶了捶他的肩膀,既不坚定也不强硬地,用软绵绵的声音,努力冷酷地告诉他:“赵锬,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赵锬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可能是认为他实在虚张声势,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突然在他耳旁笑了一下。

  隔着那个已经不好用的、音量总是忽大忽小的助听器,林听的右耳好像被他的笑声不重地挠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2床,林听。”

  护士推着车从门外走进来,抬头看到病房内凭空多出的一个病人,她负责的病人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床上,脸看起来有种不正常的潮红。

  护士狐疑地看了赵锬一眼,又看向林听:“没有不舒服吧?量一下体温。”

  林听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用听起来好无异常,还很乖的声音对她说“没有”。

  护士推着车走过来替他换了药,拿出水银温度计给他:“腋下夹五分钟。”

  说罢,又看着赵锬,皱了皱眉,问:“不能随便串房,你是哪个房的?”

  赵锬一脸寻常地站在病床旁,说了个楼层,护士催他赶紧回自己的病房去,还未说完,视线就瞥到他腰侧洇出病号服的淡红色血迹,倒吸一口冷气,赶忙道:“你怎么搞的?伤口是不是绷啦,你不疼的啊?”

  林听这时才看到赵锬的衣服上渗出来的红色,脸色一下变得很白,唰地从床上跪起来,手背扎着的置留针扯了一下,他当即吃痛地闷哼一声。

  “别动。”赵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林听很着急地推开他的手臂:“赵锬,你快点让护士看一下。”

  赵锬看起来不太配合,冥顽不灵地对他说“没事的”,又告诉护士:“我马上就出去给医生看。”

  护士经验老道,遇到过许多奇葩的病患,担心赵锬也是其中一员,拒绝了他,让他现在就坐好,要检查他的伤口。

  赵锬站着没有动,一只手还抓着林听的肩膀,被林听握住,抓得有些用力。

  林听听起来真的不太开心了,口吻很强硬:“快一点。”

  赵锬的心情很复杂,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到林听鼓起来的白花花的脸,和很凶也很固执,但实际是很可怜,无措的像只故作强悍的小型犬的眼神。

  他知道是犟不过林听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才稍稍侧过身,将衣服解开,露出缠绕在整个腰上的纱布。

  “你——”护士拿着消毒棉棒走过去,看到他的身体,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不过很好地掩饰住了。

  林听察觉出不对劲,跪坐在床上,朝赵锬背对着他的方向探出了身体,而后彻底地愣在原地。

  大约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赵锬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不想要听到林听叫他的名字,随后用让赵锬感到无法控制的、有一些手足无措的迷惘的、轻微颤抖的、湿漉漉的声音问他:“赵锬,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疤啊?”

  林听伸手抓住他的裸露在病服下的腰,没有用很多力气但强硬地抓着赵锬,让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林听清楚地看到赵锬身上的伤疤,比他在十八岁时看到的还要清楚,没有哪一次比这次让林听完完全全地看到赵锬的身体,看到他几乎没有什么完好肌肤的胸膛,一点也不像在自习室里说的是摩托车摔伤的那样。

  那些伤疤看起来都已经很陈旧了,与赵锬皮肤的颜色接近。

 

 

第59章 

  “摩托车会摔成这样吗?”

  似乎是没想到林听还记得他之前随口扯得话,赵锬顿了顿,随后说:“都是很久之前弄的了,比去致远还要早。”

  赵锬简单地回答他,让他不要产生过多的担心。

  林听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和他讲话。

  赵锬身体的情况比林听严重地多,私自从病房逃窜不出半小时就被负责的护士找来林听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