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29)

2026-06-22

  知道这个火坑,偏偏非要往下跳。

  她摸了摸贺思淮的脑袋。

  手感明明很软。

  付芷雅走后,贺思淮翻出手机通讯录,盯着秦允泽的号码发了好久的呆。

  那天晚上他又睡得很晚,恍惚中听到潮汐的声音,涨潮时他的心跳跟着加快,落潮时他的身体跟着下坠,他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脉搏震颤,提醒他生命尚存。

  最近幻觉和幻听出现得不那么频繁,即便有,也是晚上入睡之前,也许医生说的很对,他的确不应该独处。

  找不到能一陪他的人,贺思淮又琢磨着要不要养只狗。

  时间没有相隔太久,贺思淮很快被安排了试镜。

  浦野是业界大导,选角严格,他看过贺思淮和殷栀合作的《空房子》,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即便贺思淮不是科班出身,专业度和可塑性全都无可挑剔。

  尤其是电影里面,男主角试探着走向湖泊寻找女主角的那一段,贺思淮越走越深,泛白的湖水没过他的腰腹,再是胸腔,再是眼睛,视线尽头夹杂着水浪,女主角的发圈仿佛出现在岸边,整个片段都充斥着朦胧的窒息感。

  光影落定,贺思淮的身体、表情和声音在镜头之中生出一种留白的艺术,这种演员非常适合活在大荧幕上,如果当年没有息影,估计现在已经把主流的电影奖项拿了个遍。

  试镜和合约都过得非常顺利,似乎一起都是情理之中。

  贺思淮没有太多起伏的心绪,浦野对他评价再高,他也不认为那是他本人的功劳。

  《待降》的筹备节奏比贺思淮想象的还要快,确定角色后,迅速敲定了剧本围读的时间。

  谁也想不到,贺思淮偏偏在这时候出了问题。

  原本定在月末的生态公益探访临时提前了,贺思淮当天的行程变得异常紧张,他在湿地保护区做了一天的志愿劳动和科普宣传,拍摄组收工时天已经半黑,贺思淮只能赶夜间的飞机,好巧不巧,快要落地时遇狂风骤雨,只能转降到其他城市,熬了大半个通宵才复飞回原定站点。

  一连半个月没怎么休息,又遇到航班转点,贺思淮刚下飞机,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一头栽到了地上。

  低血糖来得突然,把剧组的车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用绕路去片场,直接把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好在这次付芷雅动作快得很,媒体封锁得严丝合缝,一张照片也没传出去。

  贺思淮躺在病床打点滴,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胃里发空,又吃不下东西,手肘慢吞吞地撑起身体,刚想说话,就对上陈茵茵那水汪汪的眼睛。

  这场景有点眼熟,陈茵茵也不像第一次那样慌乱,直接老老实实汇报:“哥,你放心,剧本围读会延后了。”

  贺思淮手指发凉:“……怪我。”

  “不是的,不是的,”陈茵茵连忙摇头,“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剧组的人都特别好说话,张制片刚才还过来看你了,喏,还带了个果篮。”

  “......”

  剧组不追究,无非是看在秦允泽的面子。

  毕竟他是秦允泽亲自指派的人。

  可他还是不好买这个莫须有的面子太久,他和秦允泽并非大家以为的那种关系,哪能抱着好处鸠占鹊巢。

  “茵茵,”贺思淮轻声道,“帮把我手机拿过来。”

  “哥,你要干嘛?”

  “跟剧组说,围读不需要延后太久,我下午就可以过去。”

  “你、你干嘛这么着急,我们完全可以——”陈茵茵刚想接着反驳,看见贺思淮那副拿定主意的模样,顿时又放软了语调,“好吧,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拿。”

  贺思淮靠在病床上打电话,刻意避开了陈茵茵忧心忡忡的目光,直到他放下手机,才听见小姑娘有些不服气地嘀咕:“哥,要不咱别拍这部戏了。”

  合约都签了,贺思淮知道她只是发牢骚,没扫兴地制止,反倒放任她说下去。

  “我就是不太喜欢秦允泽,干嘛要拍他投的戏呀......”陈茵茵嘟着嘴,“我喜欢周导,你去拍周导的电影嘛,上次你在他剧组,他还请我们吃那个死贵死贵的玉馔堂,他对我们多好啊。”

  贺思淮的手指搭在被褥上,轻声说:“对不起。”

  陈茵茵一顿,正想说我不是怪你,就听见贺思淮补充:“没有给你买玉馔堂。”

  “......”

  偷换概念的好手,陈茵茵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点滴打完,贺思淮又被大夫检查一番,艳阳刚从正南偏移,终于被医生不情不愿地下令释放,两人带了应急的药,收拾好东西前往剧组驻地。

  临走的时候,贺思淮叫陈茵茵按剧组的人数订上一批玉馔堂的点心礼盒。

  毕竟他自己耽误了进度,总得赔个礼道个歉。

  陈茵茵在车上先自己啃了一盒,把嘴擦干净迅速补了个口红,下车后勤手勤脚地帮大家分点心。

  贺思淮跟片场的大伙认真说了抱歉话,随后走向浦野的休息室。

  驻地片场的设施没有大城市齐全,休息区都是临时搭建,但搞艺术的人都讲究点格调,浦野要求窗户封好磨砂,器具全是东方木质,入门立着竹编屏风。

  门口的助理见来的人是贺思淮,殷切地把人带进了屋子。

  一张榆木矮茶桌,配四把榻榻米蒲团座椅,桌上一套粗陶茶具,桌角立盏纸罩落地灯。

  桌边坐了三人,蒲团座椅只空了一个,空气中飘着股极淡的普洱香。

  贺思淮刚看清内间的景象,右手猛地绷紧,按到大腿外侧的裤缝。

  他在距离茶桌一米处顿住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睛。

  “导演,李主任,”贺思淮先看向浦野和他身边的制片主任,配合一个小而克制的颔首。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浦野身边那个西装革履,英挺矜贵的男人。

  “秦先生,好久不见。”

 

 

第23章 你也上来

  秦允泽嗯了一声,不算特别给面子,但好歹没叫贺思淮的话掉地上。

  这还真不算他拿乔,从小打大,他对谁都是这幅冷淡样。

  两个人的目光在满是普洱味道的空气中短暂交叠,贺思淮脑内机械地闪过一个奇怪的问题——什么时候投资人也要来参加剧本围读会了?

  贺思淮想过会见到秦允泽,但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和这样的时机跟他见面。

  “贺老师,您快过来坐。”

  李主任最殷切,他起身帮贺思淮摆弄蒲团椅,贺思淮不习惯叫别人伺候,礼貌地应了声,抬手按住椅边,轻缓地欠身落了座。

  只剩一个空位,贺思淮左边挨着秦允泽,正对浦野,他的手腕抵着大腿,不动声色地把状态稳住。

  嗅觉变得格外敏感,就连空气里的普洱都若有似无,只剩下秦允泽身上那股清冽的杜松。

  他的肺叶缓缓地舒张,贺思淮在这本该紧张的场合,抓住了一点点停栖的枝桠。

  “因为我的问题耽误剧组进度,实在不好意思,”贺思淮没忘了先要赔礼道歉,“之后我一定尽力弥补,把状态调整好,不辜负导演、秦先生和剧组同仁付出。”

  其实他这句话再正常不过,秦允泽是投资人,就坐在他旁边,不管怎么说都得提他一句。

  但在李主任心里就变成某种不可言说,他眼珠子略微一动,迅速瞥了眼秦允泽。

  剧组本就有类似的传言,说贺思淮来拍这部戏,八成的原因就是秦允泽——想想也是,浦野导演的电影是年轻小生抢破了头也要争取的宝贵资源,就这么冷不丁地落到了一个不温不火的贺思淮头上,怕不是另有隐情。

  这种东西没法明说,但稍微动点心思的人都会猜测,两个人是那种关系。

  除了剧组内部,网络上的讨论一样热烈。自从前段时间官宣男主演之后,贺思淮的粉丝欢欣雀跃,广场一片激动的流泪表情图,说小淮终于苦尽甘来,之前的辛苦可算没有白费。

  后来就有人发问,贺思淮为什么突然有这样好资源,底下的评论一片阴阳,一楼提醒大家去查一查《待降》的投资关联人,二楼说想想云明谦直播间底下是谁在帮着贺思淮说话,三楼直接把秦允泽现身医院探病贺思淮的老帖连接转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