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相如澜眼皮还有点肿,反省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在相如澜温柔的纵容当中过分地索取了。
相如澜欣然接受闻铮的提议,把手臂抬上来,搂住闻铮的肩膀。
两人抱着,与其说睡,不如说是又躺了很久。
这样微凉的早晨,楼下雨后带着湿气的花香若隐若现,躺在床上,抱着恋人,连呼吸都带着香气。
简单吃了一点早饭,两人从车库取车,是两辆自行车,全新的。
以前车库里也停了自行车的,管家来检查时,发现自行车太久没骑,零部件全都生锈了,就换了两辆新的。
这一代人烟稀少,大片大片的草地与其中穿插的小路,昨天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甜味。
相如澜很久没有骑自行车,刚开始还有点摇摇晃晃,这种摇晃让自行车有了玩具的意味,他一面骑一面忍不住小声地笑。
倒是闻铮跟在后面,很怕相如澜会忽然摔跤,每次相如澜晃一下,他都下意识地左手松开把手,想要及时制止可能的情况发生。
不过相如澜越骑越稳,越骑越快,他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头发在风中被吹起来,抽空回头冲闻铮笑了笑,“空气真好。”
闻铮手扎了下把手,轻轻“嗯”了一声。
自行车停在湖边,两人铺了毯子坐下,湖面波光粼粼,远远的,能看到雪白的山顶。
没有任何其他人打扰,两人静静地相互靠着,好像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一切的一切,仿佛那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相如澜神色流露出一丝与早晨醒来时相似的怅惘。
这点怅惘落在闻铮眼里,“老师。”
“嗯?”相如澜转过脸。
闻铮道:“要不要一起写生?”
车筐里带了速写本和一盒削好的铅笔,相如澜前段时间已经有在‘复健’,他试图重新捡起画笔,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哪怕是所谓的肌肉记忆,也会在时隔十年后消失无踪。
相如澜没有多难过伤怀,那时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早就想好了后果。
不过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相如澜中间就又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喜欢画画吗?还是因为当初放弃了,才耿耿于怀?如果没有放弃,一直坚持下去,说不定会因为自己的失败,反而更加厌弃画画。
相如澜想了很多,也不算多,他太忙了,没时间,而且他都三十六岁半了,这个年纪,小孩都上学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过分胡思乱想,实在不像话。
相如澜道:“你画吧,我看看。”
闻铮把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他也不描,上手就打框架,非常野路子。
相如澜看着他干脆利落地下笔,“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画画的?”
闻铮道:“在普通学校的时候,选择太多,没发现,”他的意思是打架逃课,“在专门学校,比起劳动洗厕所,画画好玩多了。”
相如澜失笑,单手撑起额头,“就这样?”
为了避免相如澜失望,闻铮想了想,道:“还有就是有天做梦,我梦见毕加索……”
相如澜笑得肩膀都抖了。
闻铮也跟着笑了,轻轻道:“老师你呢?”
为什么喜欢画画?
相如澜渐渐止住笑,他好像从来每个人说过,或者说,总是用些比较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
就连父母那时候问他为什么想学画画,他也只是说喜欢。
闻铮的坦率,令相如澜感到放松,所以,他也坦率地说:“因为画什么,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中学时发现自己喜欢男孩,我们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开放,因为自己的性向,我内心其实很焦虑,为了找到情绪的出口,就选择了画画。”
相如澜冲闻铮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我画很多裸男。”
态度潇洒地说完,却又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都是临摹,没有真人。”
“真的吗?老师从来没画过真人。”
“后面系统学习当然也画真人,”相如澜脸微微泛红,“兴趣阶段,基本靠自己想象。”
闻铮点头,他一边点头,一边转脸,被相如澜轻打了下胳膊,放了笔,低头浅笑。
“不许笑了,”相如澜又打了下他的肩膀,“不然我该怎么说?我做梦梦见莫奈……”
相如澜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没说完,抿着唇自顾自地笑。
笑完后,闻铮忽然道:“这里附近好像都没什么人。”
“嗯,这算是私人的地界吧,我不喜欢度假的时候被人打扰。”
闻铮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老师,要不要画裸男?”
相如澜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闻铮。
闻铮眼神清明:“活的。”
在闻铮持续的专注眼神中,相如澜脑海中冒出一个可能性,他一点点瞪大眼睛,“你?”
闻铮:“嗯。”
相如澜:“……”
闻铮:“现在阳光挺好的,也不冷。”
相如澜抬手猛捂住脸,站起身跑到树背面。
闻铮笑着转过身,隔着树道:“老师,我还没脱呢。”
相如澜急声道:“你别说话。”
干嘛总是突然把他搞得脸红!
由于相如澜非常传统,所以两人的X生活也比较传统,基本都是晚上关灯,虽然两人也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是相如澜还真没怎么仔细看过闻铮的裸体,他都是用身体感受……
相如澜脸烧得快要冒烟。
这么大的太阳,野外,裸体。
啊——
不不不,闻铮没别的意思,只是问他要不要画他的裸体而已,没什么可害羞的,闻铮也画过他的……
闻铮没追过去,因为他看到相如澜的马尾都在抖。
对于老师是个害羞的人这件事,闻铮一直都了解,他觉得很可爱,有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老师,我没说全-裸,可以画上半身。”
相如澜手背在身后按着树,故意道:“好啊,那你脱吧。”
过了几秒,相如澜还是没回头,只偏了偏脸,“脱了没?”
“嗯。”
“真脱了?”
“真脱了。”
相如澜说不出什么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又好奇,他轻侧过脸,眼角余光瞥见闻铮的肩膀,马上回头咬住了唇。
还真脱了!
“别闹了,”相如澜道,“小心感冒。”
“脱都脱了,老师你确定不打个草稿吗?”
“你真是……”
相如澜无语凝噎,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回时,闻铮轻轻地咳了一声。
现在室外温度二十来度,不冷不热,可是光着上身还是有可能着凉的。
相如澜赶紧转过身,闻铮果然把上衣脱了,赤着上身,盘腿坐在草地上,卷翘的头发,英挺的面容,看着很像会出现在时尚杂志上的模特。
闻铮嘴角上扬,“老师。”
相如澜眼神克制地集中在他脸上,板起脸,“快把衣服穿上。”
“我脱裤子了。”
“……”
见闻铮真的去解牛仔裤扣子,相如澜赶紧阻止,“别!”
他捡起一旁的速写本和铅笔,对闻铮似嗔似怪地瞪了一眼,“不许动。”
闻铮保持着解扣子的动作,“老师把我画得帅一点。”
相如澜笑:“不好意思,水平有限,做不到。”
他一边笑,一边用笔在纸上快速定形,眼神掠过闻铮的肌肉和骨骼轮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夜某些情形,脸越红,手越快。
好像真的找回了最开始画画那时的感觉,那是一种原始的荷尔蒙的表达,他的苦闷、他的欲望、他的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