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看到那把钥匙,已再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只余摇头。
他该怎么办?是他自己选的路,他跑不脱。
江檀拿着钥匙,重新将他搂入怀中,嘴唇轻轻吻他濡湿的面颊,吻到沾泪的唇,唇已软化。
咸咸的吻,相如澜用全身心依然无法抵抗。
他的十六年,江檀的十六年,无数快乐与无数泪水,怎么是简单的一句‘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就能结束?
“对不起。”
江檀吻过,蹲下身,半跪着握住相如澜的手,“是我不好,我会向他道歉。”
“不。”
相如澜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纵使知道江檀做得出格,也不忍心他在别人面前放下自尊。
“我已代你向他道歉,”相如澜手指搭在江檀欲启的唇边,“别再讨论这个人了,江檀,你真的误会。”
江檀吻了下他的手指,神情柔和,“好,再不提他。”
相如澜面目疲倦,江檀下巴搁在他膝头,“如澜,对不起,是我太敏感。”
相如澜心中如饮苦酒,他静默以对,说不出决绝分手的话,也无法再粉饰太平。
“江檀,你说得没错,”相如澜声音依旧沉郁,目光悠远地望着空中,喃喃,“这两年,我们真的快要无话可说。”
江檀抱住他的膝盖,“生活发生了变化,我们的状态也和以前不同,你太忙,我太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放你一个人挑那么重的担子,宝贝如澜,原谅我,相信我,我在努力。”
江檀的个性一向都极其高傲,从不低头,除了,在相如澜面前。
在相如澜面前,江檀才顽皮,才懒惰,才卑微……他将他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他满身荣光时,他陪在他身边共享成功,他步履不顺时,他又怎么能够弃他而去?
“如澜,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相如澜低垂下脸,看着江檀把整张脸完全贴着他的小腹,掌心轻轻抚过那已刻在他心头的五官,相如澜永远无法不给江檀机会,他说:“好。”
第14章
江檀忙了快两三个月,在从前跟相如澜登过的山上建了座木屋,除却材料运输,江檀万事亲力亲为,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实就是在做这件事。
“图纸是我画的。”
江檀递图纸给相如澜,相如澜看到熟悉笔触,险些又要落泪。
江檀伸手抱他,面颊在他胳膊上轻蹭,“如澜,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了许多,我怎么都不会辜负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我不是要你回报,”相如澜终于不再假装若无其事,他带着些许倦意和恐惧,“江檀,我是怕我将你消耗殆尽。”
这个下午,他们携手回到家,脱了鞋子和外套,一齐坐下,试图弥补这两年没做下的功课。
江檀看着相如澜微肿的眼睛,无限心疼地吻他的眼皮,“傻瓜,怎么可能。”
相如澜手掌抚摸那大张图纸,图纸上小屋梦幻如童话。
“喜欢吗?”
相如澜觉得奇怪。
自从江檀停笔,他做梦都想江檀重拾画笔,一朝梦成真,他却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激动,甚至不如那幅《锻》带给他的冲击。
不能这样比较,这只是图纸,算不上江檀的新作。
相如澜心下惶恐,口中喃喃:“喜欢。”
江檀亲了亲他的手背,“如澜,我打算明年开始重新画画。”
真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他没有欣喜若狂?为什么他的心脏还是那样平静地跳动?
他很高兴欣慰,可那种高兴却是那么平淡,并不触及灵魂。
相如澜想大概是惊喜来得太快,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江檀低头吻他戴戒指的那根手指,手指感觉到热度,相如澜轻轻发颤,抽回手指。
“我今天真的没心情。”
江檀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鬓角。
他们虽没有领证结婚,但这多像婚姻生活,前一刻天崩地裂,吵着闹着要分手离婚,后一刻相拥而眠,仿若天下太平,什么都没发生。
相如澜靠在江檀肩头,感到更深的疲倦。
“爸妈想让你回家吃顿饭,他们也很关心你。”
“好,我这周就回去。”
吵架过后也是一样,一方说什么,一方就应什么,万般妥协,什么都好。
这就是‘婚姻’。
没有十全十美,没有谁对谁错,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知足常乐,大家都是这样过活。
相如澜和江檀周末回家,相父相母精心招待,里外外都重新打扫过。
相母打量江檀,语气柔和,“小江,怎么好像瘦了?”
江檀微笑,“最近忙个新项目,多谢叔叔阿姨关心。”
相父冷面哼了一声,“不嫌我们多事就行。”
相如澜:“爸。”
江檀忙不迭应声打圆场,“怎么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最羡慕如澜有像你们这样好的父母。”
江檀身世坎坷,相父相母既不喜又同情,到底爱屋及乌,招呼两人进门。
水果点心早就备好许多,两人被按到沙发上,看电视,吃东西,老俩口在厨房忙碌,不准他们动手。
烟火气在家中弥漫,江檀搂住相如澜的肩膀,“我们应该常回来。”
相如澜有些心不在焉,他问:“为什么?”
他知道江檀不喜欢回他家,江檀自小没有父母,对长辈角色一向别扭,从前两边又多有冲突,不算真正和睦。
“你看他们,一个洗菜,一个切菜,多温馨,”江檀在相如澜耳边私语,“等以后我们老了,都闲下来,也可以像他们这样。”
相如澜目光望去,无法想象他与江檀年老时的场景。
晚饭过后,江檀陪相父去庭院抽烟,相如澜和相母在室内逗家里那只金刚鹦鹉。
“好啦?”相母低声询问,简短如同暗语。
相如澜低声答:“好了。”
“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相母传授过来人经验,“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都可以互相迁就商量,如果踩了高压线,那就没得商量了。”
相如澜手指抚过鹦鹉丝滑羽毛,“我知道。”
相父与江檀从庭院入内,两人面上都有笑容,相父扬声:“如澜,江檀围棋那么厉害,你怎么没跟我提过?改天我们一块儿下棋。”
江檀那些新嗜好终于有一项能讨得相父欢心,聊得投机。
这次回家,气氛比往日任何一次都好,不那么像客人。
江檀哄得两个老人都很高兴。
“找个机会,我们正式吃一顿饭,”江檀说,“这么多年,我也该改口了。”
相如澜忽然意识到,其实江檀也察觉到了。
他说的那句‘我不爱你了’和过后异常的平静,江檀是有感知的,他跟他一样,正在努力查漏补缺,试图修复挽回这段关系。
相如澜心中酸楚,他发誓不伤害江檀,但那怎么可能,他已经伤害到他了。
“江檀,对不起。”
正在开车的江檀听到那一声道歉,脸色比相如澜更紧绷,很快又扬起轻松笑容,“说的什么话,相如澜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没过几日,林家升也邀约家庭聚会,相如澜知道还是父母没彻底放下心,征求江檀意见。
“好啊,就这两天吧,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山上度假。”
江檀抓住相如澜的手,“原来海潮的画室那么好,我真辜负你的心意了。”
闻铮开始正式画稿,这段时间都在海潮画室工作,江檀时不时过去察看进度,给予指导。
相如澜一次都没去过。
“你喜欢,”相如澜轻声说,“等他画完,给你做私人画室。”
江檀笑得眯起眼,“没关系,你是海潮的主人,海潮的一切受你支配,你给谁用都好,区区一间画室,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