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夏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病房。
医护人员正在进行每日例行查房,他们认真监测肖纯的身体状态,紧接着便将头埋进每日病例本中,神情严肃,一言不语。
江祈夏被医护人员的状态吓到了,连忙问道:“请问是出什么状况了?你的表情不太好,是我妈妈的情况出现意外了么?”
那位医护人员从病例本中抬起头,瞥向窗台旁的小沙发,又连忙收回眼神,压低声音道:“夏,纯,你房间里这位客人是谁?”
“他很像我的带教老师,我是说气场,那眼神太恐怖了,我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问我研究成果,我今天估计没法在你这里呆太久。”
肖纯和江祈夏挨在一起,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迟舟灼。
江祈夏原本并不想这个点带迟舟灼过来。
早晨病房里要做的事情很多,需要例行查房、日常检查、配药吃药,有时可能还需要扎上一针,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见面的时间段。
但他起床时,迟舟灼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是那家肖纯念叨很多次又总是买不到的人气M式早餐。
两份他们一块吃,一份带给肖纯。
先前肖纯一直在严格控制饮食,直到最近两天才可以渐渐吃一些有味道的东西,迟舟灼和江祈夏一块来到医院,将早餐带给肖纯,便短暂出去接了会电话,直到医护人员查房时才重新进来。
对上江祈夏和肖纯的眼神,迟舟灼朝他们微微点头。
肖纯小声同江祈夏耳语道:“他平时也这样吗?”
“哪样?”江祈夏没明白。
“他的样子像是等待我们汇报工作。”肖纯说。
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医护人员用力点头。
“有吗?”江祈夏又往迟舟灼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迟舟灼今天穿得是一套相对休闲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处理工作时那样严肃又认真,眉心是舒展的。
“我觉得他挺松弛呀?”
就是……
他觉得迟舟灼有点紧张。
“松弛?”医护人员实在没忍住,偷偷朝江祈夏竖起拇指,“夏,你真厉害。我要离开了,今日的情况一会我会让人带给你们,放心,纯很健康,状态比昨天要好,不过如果我再不走的话,我的状态可不一定能保证。”
医护人员快步离开病房。
肖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清了清嗓子,笑道:“需要我来汇报一下我的工作情况么?”
迟舟灼:“……”
肖纯:“还是说,现在可以开始面试了?”
“……”迟舟灼,“抱歉。”
肖纯笑了笑:“不要这么严肃啦,我就是很想见见你,你知道我在祈夏口中听了多少遍你的名字么?”
“这段时间很感谢你对我们祈夏的照顾,对了,你那个平板是拿来干什么的?”肖纯远远指了指被放在桌上的平板,那是早上迟舟灼一起带过来的。
肖纯开玩笑道:“不会是做了一份PPT吧?”
迟舟灼:“……”
江祈夏:“?”
“真的啊?”肖纯没忍住笑了出声。
被直白点出,迟舟灼也没有想掩饰,说道:“我希望我们见面的时候能够让你对我了解更加全面一些。”
“介绍了你的个人情况?”
“并不全是。”迟舟灼将平板拿给肖纯:“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先看看第五十六页。”
江祈夏亲眼见到肖纯接过平板,点开一份两百三十一页的PPT:“?????”
所以迟舟灼昨晚说的准备好了,是指PPT做好了?
肖纯真的要憋不住笑了,她努力抿住嘴角。
怎么会有人严谨到这种程度。
她忍住笑意跳到第五十六页。
迟舟灼的PPT做得极其有功底,每一条都简洁明了,条理清晰。
能做到两百三十一页纯粹是因为东西太多了。
第五十六页,详细写明了他为江祈夏拟定的合约、可供使用的资源、人脉、律师团队,以及后续能够给肖纯提供的所有帮助。
江剑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在绝对强大的资源面前,简直不够看。
肖纯盖住平板,目光放空:“?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她深深呼吸,又叫江祈夏靠过来,小声问道:“宝贝,你说实话,你是因为他的钱才爱上他的吗?”
江祈夏:“?”
肖纯:“妈妈现在知道了,妈妈很理解你,这也太多了,不然你俩今天就去领证吧,妈帮你兜底,以后他对你不好妈帮你打官司,高低得把他家财产赢过来,至少你会很有钱。”
江祈夏敲了一下肖纯的肩膀:“妈,你认真点。”
肖纯闭上眼睛:“好的,稍等,我需要把我刚刚看到的东西忘记才能相对客观一些。”
肖纯深深呼吸,又深深吐气,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江祈夏也笑了。
迟舟灼:“……”
他没有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笑,不过也无所谓了。
肖纯的状态很好,江祈夏也很开心,病房分明是苍白且冰冷的,可窗外阳光倾洒窗沿,惬意又温暖。
电话响了,是来自江祈秋的通话,江祈夏和两人说了声,走出病房门接听。
病房中只剩下肖纯和迟舟灼。
肖纯将平板递还给迟舟灼:“祈夏最近很开心,我想是因为你。”
她看向迟舟灼,江祈夏暂时不在,她可以直白的和迟舟灼聊点话题。
“其实我还是很惊讶,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很了解,当然,我一点也不想妄自菲薄,我只能说,你暂时从我这拿不到任何好处。”
“我想和你确认一下,这是一场投资?还是……?”肖纯说话时一直带着笑,语气温柔,但她不再在迟舟灼面前掩饰自己的锋芒。
迟舟灼甚至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场疾病,如果没有这些变故,现在的肖纯会是多么神采奕奕。
“我爱他。”迟舟灼也没有再隐瞒,有些事肖纯没有点出,但很显然,她一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我们的开始……很不体面,他一开始并不喜欢我。”
“爱是会变的。”肖纯眼睛微微眯起。
“但钱不会。”迟舟灼直接将合约调出,这是他前一晚在飞机上重新拟的,如今已经生效,每一条、每一项都对江祈夏绝对有利。
“我真的很喜欢和你讲话。”肖纯实话实说。
将利益和条件铺开来谈,不拐弯抹角,简单直白,能省掉很多沟通和博弈的成本,很显然,迟舟灼也是这种想法,所以他才会选择用PPT这种最简单最清晰最有条理的方式去呈现。
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角度,江祈夏继续和迟舟灼交往,继续往下走,不论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有这一纸合约保护他,他得到的永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可作为一个母亲。
“祈夏不是金丝雀,不管你们曾经的不体面中包含了什么,都是因为我,是我错误的选择让他一起承担了他不该承担的后果,如果你因此看低他……”
“没有遇到我,他也一样会做得很好。”迟舟灼并没有让肖纯将“如果”往下说。
他并不需要为没有出现、也不可能发生的事去做任何保证。
“希望我明天还能和他一起来看你。”迟舟灼说。
肖纯盯他:“你明天不上班么?”
迟舟灼:“……我认为我请个假应该挺容易的。”
肖纯笑了,她的眉眼微弯,方才展现出的锋芒尽数藏起,眼神柔软又温柔。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迟舟灼说。
肖纯欣然接受他的评价:“如果我和你想象中一样,或许我的丈夫就不会那么恨我。”
江祈夏在此刻推门走入病房之中。
迟舟灼似乎没有了方才的紧绷,肖纯的笑容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