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他脱去湿透了的外套, 好在会客室中有用过的毛毯, 他紧紧裹住自己,又用帽子围巾口罩将口鼻围住,缩成一团, 冻僵的手指稍微好了那么一些。
他试图使用手机求救,但是手机关机了,还好他随身携带着充电宝, 可是由于气温太低, 手机根本充不进去电, 江祈夏只好把手机放到怀中,一起暖和。
等了一会,手机冲进去一些微弱的电量, 但很快, 充电功能又罢工了。好在这一点电量够支撑打出一个求救电话。
信号格是空白的。
没有信号。
或许是大雪使得附近基站罢工了,又或许是手机出了问题。
江祈夏不多犹豫, 果断拨打112紧急求助。
电量能支撑的通话时间不多,他尽量缩短需要说的话,简洁直白道:“你好,我被困在A市云罗山越野营地,坐标xxxx。”
坐标刚报完,听筒安静了。
那一点微弱的电量用完,手机彻底罢工了。
周围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江祈夏倒不担心后续会出什么大事。
已经打了电话报了坐标,肯定会有救援人员赶来,但现在雪太大了,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他只需要熬过这些时间就好。
集装箱密闭条件并不算太好,先前有发电机,能够开暖气,现在完全没有这些东西,冷风从窗户和门缝中溢进来,身上这件毛毯根本不够用。
好冷。
江祈夏感到自己的肌肉在颤抖,心脏也在飞快跳动。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于是他强撑着,努力睁着双眼,努力让自己保持稳定的呼吸。
他应该是醒着的,至少他的意识是醒的。
可是,他看到了肖纯,他看到了他母亲,没有生病的母亲。
肖纯蹲在他身前,在向他笑,肖纯笑起来的样子非常阳光,有两颗小虎牙,还有酒窝,她的笑非常有感染力,总会让人和她一起开心起来。
过去的记忆像是幻灯片一样出现在眼前。
以前,在肖纯和江剑的婚姻还没有破裂之前,肖纯会经常将江祈夏带去她的公司中,祈秋不爱去,她喜欢待在家里看书,每一次都只有江祈夏跟着肖纯一起上班。
肖纯的公司有一间巨大的仓库,专门放置当季新款设计服装,他喜欢那里,他还会和设计师姐姐们一起画画,肖纯夸他画得好,还亲手将他画出来的衣服做成了实物。
比起待在家里,江祈夏更喜欢去公司。
江剑不怎么爱和江祈夏和江祈秋说话,哪怕陪他们玩,也只是把玩具往他们面前一放,人在身旁,全程没有任何互动。
肖纯不一样。
肖纯会教他,她发现江祈夏好像对设计很感兴趣,便手把手教他怎么画,怎么学,怎么创新,他有时候会把自己画的图纸塞进设计师小姐姐们的图纸中,紧张的等待肖纯审核。
肖纯发现的时候,他很开心。
肖纯没发现的时候,他更开心。
小时候的江祈夏喜欢观察肖纯。
观察她在面对不同人时的表现、表情,肖纯不是一直都是笑的,她有的时候也很凶,也会皱眉也会苦恼。
他还坐在会议室的角落,看过肖纯和她的团队复盘过往的成功或是失败的经验,他听不懂,但他有在认真听。
可是后来,他和江祈秋被江剑带走了。
他知道,江剑并不想继续养他们,他带走他们只是为了夺走肖纯的财产,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
他逃跑过,他和江剑吵架,他推开江剑,他跑到肖纯身边,可最后,他却被江剑抓回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砸,砸到头晕,砸到耳鸣,然后在满脑子嗡鸣中,低声道:“不要让我太难看。”
“你再跑,她会过得更惨。”
江剑冷漠的看着他,也同样冷漠的看肖纯。
这份虚伪的、表面光鲜的、恶心的、自私的父爱一直持续到江祈夏成年,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像丢垃圾一样把江祈夏丢出家门,踢到已经病倒在病床上的肖纯旁。
好冷。
好冷啊。
江祈夏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哪里了,是在营地里?还是在十八岁那个冬天?
他紧紧抱住眼前的肖纯。
老妈你一定要好起来。
回来好好教训江剑这个狗东西。
-
迟舟灼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江祈夏已经三个小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去冬季越野活动兼职的这几天,江祈夏每隔一小时就会给他发消息,如今三个小时过去,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永远关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新闻正在播放大雪预警,呼吁市民雪天慢行,报送班车停运和路口管控信息。
云罗山路口?
迟舟灼看到熟悉的地名,一查。
这是去越野营地的必经路口。
路口被管控,那江祈夏呢?
迟舟灼打了迟川电话。
“我已经到学校了,怎么了爸?”
迟川先坐参赛选手的班车回去了,林施和林然自驾,夏英俊则是跟着夏湖家的车走。
“祈夏?他应该坐工作人员班车吧?”迟川说完,迟舟灼立马挂了电话。
他又联系了越野活动负责人。
负责人则是联系了带队撤回的老师。
回程班车上的带队老师接到电话,环视了一圈,后背发凉,连忙问负责清点人数的同学:“江祈夏呢?刚刚开车前没看到江祈夏?”
那人茫然道:“他不是在另一辆车上吗?”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负责清点人数的那人同样茫然:“没有啊,他没在你们车上吗?”
互相茫然的两人一通电话,表情骤然变了。
完了。
把人落营地里了!!!!!
迟舟灼匆匆赶到营地路口时,两位带队老师也在。
路口被封了,他们只能先让班车带学生们回去。
两位带队老师分别是陈老师和王老师,就是和夏湖有关系那个。
陈老师质问王老师:“祈夏不是在你的名单里吗?你怎么还能弄丢人?”
王老师:“我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夏湖说人已经上另一辆车了啊!”
这话一出,两位老师对视一眼,立马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靠,没脑子的东西!”
纵使和夏湖有点关系,王老师也没忍住爆粗。
平时学生间的小打小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到,人命关天的事情夏湖他妈的也敢胡闹?!
“什么意思?”迟舟灼的声音猛不丁在两人身后响起。
王老师和陈老师后背一僵。
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佬为什么会赶到这里,因为迟川和林施事?
他们又想起负责人那通电话。
负责人都已经先带队回去了,又怎么知道这里落了一个人?
……是迟舟灼问的?
江祈夏?
迟舟灼是为了江祈夏来的?!
两位老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这时候救援队人员也到了,强光手电刺破黑暗:“快,山上有人报救援,是你们?”
“有人报救援?”王老师长舒一口气。
能报救援,说明人没事。
“是的,不过只报了大致点位,后续要联系,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救援队员道,“我们先上去看看情况。”
他转头招呼身后的队员们:“现在封路了,这天气开车不安全,我们走上去!”
“我也去。”迟舟灼跟了上去。
王老师迟疑了:“啊……那我俩……”
陈老师瞪了他一眼,现在不将功补过等着回去后被问责么?!
“我们也去!”
越野营地的点位距离路口需要步行一小时,雪天难行,时间远远要比预估来的久,越往上走,气温越冷,迟舟灼的心脏越跳越快。
江祈夏怎么样了?!
“我们到了!”救援队长道,“营地很大,我们分头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