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天气总是很差,一年中, 暴雨几乎充斥了半年时间。
天空阴沉, 雨越下越大。
身旁工作人员在对他翻译海外负责人说的情况。
“目前还需要解决最后一个问题,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如果您能够继续给予支持的话,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完成最后整改。”
“知道了。”迟舟灼说。
得到首肯,负责人兴冲冲转过头安排手下人员继续工作。
今天, 迟舟灼总算得到短暂休息。
事出紧急, 这三四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信号屏蔽, 无法上网也无法拨打电话, 大脑和身体几乎在连轴转,没有一点休息空间,如今得到片刻喘息, 迟舟灼控制不住的想。
这几天江祈夏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日下雨,迟舟灼自己情绪十分低沉。
他的胸腔闷得难受,像是含了一口气, 怎么也咽不下去, 堵得慌。
又在这里呆了两天, 问题解决完毕,迟舟灼总算能够离开信号屏蔽区。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大好。
雨水在风中肆意飘落,迟舟灼坐上车, 负责人替他关上车门, 风雨被隔绝在车窗之外,车辆远去, 负责人撑着伞对他挥手告别。
迟舟灼拿出手机。
接近一周没用的手机囤了不少未接来电,除了工作电话外,竟是还有来自迟川的电话,还有江祈夏。
江祈夏也打了好几通。
但是最近一通来自江祈夏的未接来电在三天前。
迟舟灼第一时间回拨江祈夏。
没人接。
第二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冰冷机械女音从听筒传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胸闷的感觉潮水一般涌来,愈发明显,心底深处,无法克制的涌起不安意味。
出事了。
他不在这几天,江祈夏出事了。
迟舟灼控制不住的这样想。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下一刻,迟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迟川兴奋的大嗓门从听筒中爆发而出:“爸!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等了你好久!!”
迟舟灼眉心紧锁:“什么事?”
“这不是好几天联系不上你,我担心嘛。”
“……”迟舟灼并不相信自己这个儿子有这么好心,“你担心什么?”
“好吧。”迟川自知瞒不过迟舟灼,“其实是这样的,夏英俊一直联系不到祈夏,来问了林施是什么情况,林施哪知道,他就来问我,可我吧,我也没打通祈夏电话,我就想着,您不是去保密项目了么?是不是也把祈夏带去了?毕竟他现在是我妈,也该接手一下咱家的产业。”
迟川滔滔不绝:“所以我妈在你旁边?让我听听声。”
迟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听筒对面沉默片刻,传出迟舟灼低沉的嗓音:“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迟川:“?”
迟川:“啊?”
迟川:“没和你在一起啊?”
“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迟舟灼重复。
迟川老老实实回答:“三天前。”
迟舟灼眉心一跳。
三天前。
江祈夏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是三天前。
“好,知道了。”迟舟灼挂迟川电话,神情严峻,对前方王特助道,“买最近的航班准备回国。”
王特助慢吞吞的没有反应过来。
刚熬完一周的紧急情况,现在又要被卷进自家老板的爱情故事里了。
迟舟灼:“一周假期,奖金已经打进你银行卡。”
王特助瞬间精神:“好的老板!”
最近一班回国飞机没有直达,加中转全程二十小时。
回程路上,迟舟灼有时间便会尝试拨通江祈夏的电话。
但是没有一丝回应。
忙音。
忙音。
永远都是忙音,怎么打也打不通。
下了飞机,坐上回住处的车,司机被迟舟灼浑身上下阴郁的气势吓得不敢回头。
他不是没见过迟总生气的时候,他自认为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今天迟舟灼一身气息实在太恐怖,司机生怕是他自己有哪里没做好,惹得迟总不痛快。
红灯期间,他悄悄问王特助:“王特助,迟总是怎么了?”
王特助小声问:“你有见到江祈夏吗?”
“祈夏少爷?没有啊。”司机实话实说,“这几天他没有叫我。”
王特助心道不好。
在知道江祈夏联系不上之后,王特助凭借着敏锐的工作目光,将工作做在前面,第一时间托人调查了江祈夏的行踪,问了A大、问了工作兼职过的地方,竟是没有人知道江祈夏去了哪。
明明走之前还你侬我侬的呢,戒指也送了,吻也接了,我爱你也说了,怎么说失踪就失踪呢?
王特助愣是提也不敢提,幸好,迟舟灼也没有问他这个问题。
车内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抵达目的地,迟舟灼第一时间下车,回到家中。
天已经黑了,推开门,客厅中一片漆黑。
自从和江祈夏一起住,他便再也没见过如此漆黑的客厅。
江祈夏总会开着灯等他,会在第一时间拥抱他,亲吻他。
可今天,分明客厅的一切装饰都没有变化,暖气也在自动运作,迟舟灼却觉得眼前一切都冰冷极了。
他打开了灯。
灯光填满整个客厅。
然后,他清晰的看到了。
戒指、袖扣、房产证,他送给江祈夏的、最贵的几样东西就这样简简单单被放在茶几之上。
他又冲进房间。
床铺整齐,明明什么也没少,一切看起来却是空空荡荡。
——江祈夏带走了他的行李箱。
这套房子很大,他们一起住了许久。
可直到这个时候,迟舟灼才发现,江祈夏留在这套房子里的,只有一个行李箱而已。
行李箱不见了。
江祈夏走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恐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自心脏底部疯狂涌上来,连同几天前的画面。
那天,慈善拍卖会那天,江祈夏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劲。
迟舟灼当时认为江祈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此刻,他才恍惚意识到。
不是这样。
那天,江祈夏藏了心事。
他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王特助沾在大门口。
他不敢讲话,更不敢踏进屋内。
现在情况很清晰了。
迟总的小情人跑了。
他亲眼看着自家总裁一点点消沉下去,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阴云笼罩了,痛苦得无法呼吸。
可这份消沉并没有持续多久,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愤怒。
迟舟灼的表情并没有过多变化,可王特助却忽然觉得周身空气被凝结,凌冽气场带来的寒冷气息瞬间钻进他全身每一寸毛孔,饶是已经和迟舟灼共事许久,知晓迟舟灼的脾气,王特助依旧在此刻瑟瑟发抖。
“他拿走了多少钱?”迟舟灼沉沉的嗓音忽的出现在耳畔。
王特助浑身一僵。
身为迟总身边唯一的特助,最近一段时间从迟舟灼账上转走的金额他都有进行记录。
花在江祈夏身上的……
“五、五百万……”
“呵。”迟舟灼一声冷笑,“五百万?”
五百万?
才五百万?
不过是一个戒指的分量。
放在桌上的戒指、袖扣、市中心大平层,要是全都卖了就能拿走两千多万。
江祈夏居然都不要?带了五百万就走了?
他是不想要?
还是怕带走之后被他找到?
还是他根本不需要?
迟舟灼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