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改航班吧, 后天就走。”郁白晗轻声说。
“不在附近玩一圈吗?”梁京炽问他。
郁白晗握住梁京炽的指尖,指腹抚了抚梁京炽由于紧张而鼓起的青筋,“不想玩了。”
确认郁白晗是真的不想在这玩后, 梁京炽才缓缓点了点头。
向郁白晗承认自己是Enigma这件事也渐渐耽搁了下来。
回到首都后, 梁京炽也没找个一个合适的时机。
说到底,他还是想找一个不会让郁白晗觉得自己从头到尾被欺骗了的方式。
正发着呆,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蒋隽发来的消息。
[蒋隽:亲子鉴定结果明天出来, 你确定要自己看?要不要我帮你先过一眼?]
梁京炽打了两个字回他:[明天发我。]
随即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信息素匹配报告, 叠了两折,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
客厅里的灯亮着。
城市的灯火并没有打搅此刻的宁静。
郁白晗坐在轮椅上,正在拆一个快递。
青年垂着眼眸,用裁纸刀沿着胶带封口的方向慢慢划开,动作不紧不慢。
梁京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和轮椅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手自然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碰到了郁白晗的手肘。
“里面是什么?”梁京炽问。
郁白晗从快递盒里拿出一个银色的相框,没有额外的装饰。
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
是在海岛上那刻榕树下他和梁京炽的合影。
是景然在礁石后面偷拍的,挑了一张嘴满意地发给郁白晗。
照片里的梁京炽捧着郁白晗的脸颊,柔软的唇相贴着,日光从榕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回来的时候找了家店洗出来的,”郁白晗把相框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然后放在膝盖上,偏着头看向梁京炽,“你觉得放哪里好?”
梁京炽看了看客厅的布局,目光在墙面和桌几上看了几秒,最后收回视线,说:“放卧室。”
“好。”
他把相框重新放回快递盒里,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磕着捧着。
“亲子鉴定明天就出来了。”梁京炽对郁白晗说。
郁白晗愣了愣。
这几天其实他都忘记这件事了。
他早就接受了郁霆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事实,自然对亲子鉴定也没有太大的执念。
但是梁京炽要测,郁白晗也不会多说什么。
“好。”郁白晗回他。
“不担心吗?”梁京炽问。
担心吗?
郁白晗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早就接受了。”
梁京炽没再说什么,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郁白晗并不是郁霆的孩子。
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不会告诉郁白晗。
次日。
两人坐在桌前吃早饭。
梁京炽递了一杯酸奶到郁白晗的手边,心里还在想着关于自己第二性别这件事的问题。
“梁京炽。”郁白晗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梁京炽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郁白晗的脸,一股冲动让他想要在此刻就告诉郁白晗答案。
就在男人准备张嘴的前一秒。
门铃响了。
郁白晗转头看向门口,梁京炽也望了过去。
门铃又响了两声,带着些急促和迫不及待的意味。
梁京炽站起来去开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郁白晗一眼。
郁白晗正低着头喝酸奶,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时刻没什么特别的。
开门后,门外站着一个穿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寄件人欣喜,只有收件人地址和梁京炽的名字。
梁京炽接过信封,签字关门。
他没有立刻拆开。
信封在他手里,薄薄的,重量很轻,轻到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梁京炽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他捏着信封站在玄关,郁白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什么?”
梁京炽转过身,看着郁白晗。
阳光从玻璃里打进来,把郁白晗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郁白晗坐在轮椅上,微微仰着头看他。
他读懂了梁京炽的表情。
“是亲子鉴定吗?”他在梁京炽回答前补充道。
梁京炽走到郁白晗身前蹲下,将信封放在郁白晗的膝盖上。
“我知道你已经认定这个事实了,但是这个是我交到军区那边的检测结果,比一院的更准。”男人轻声说着。
郁白晗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牛皮纸信封,他的手指抬起来,碰了一下封口,又缩了回去。
“你帮我拆吧。”他低声说。
梁京炽看了他几秒,没有推辞。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打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最后下面有一行结论。
梁京炽的目光直接落在那行结论上。
他看了两遍。
随后,他把那行结论指给郁白晗看,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极了,光线的流动也逐渐变得缓慢起来。
郁白晗看着那行字,唇瓣动了一下,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又看了一遍,紧接着就是第三遍。
每次都像是在确认同一件事。
确认他没有看错,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并不是他在做梦。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六个字。
排除亲子关系。
是排除。
他不是郁霆亲生的。
郁白晗慢慢抬起手,把那张纸从梁京炽手里拿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第四遍。
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
他不是郁霆的儿子。
那曾经的所有一切,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不是他的错。
也不是他做的不够好。
只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那里。
这个答案来得太迟了。
迟到郁白晗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期待和委屈,迟到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不会得到爱的人。
但这个答案也来得刚刚好。
刚好,他身侧有了爱人和朋友。
“梁京炽。”郁白晗唤他,声音里隐约带着沙哑。
梁京炽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轮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覆住他拿着报告的手背,将郁白晗冰凉的手和那张报告一起拢在掌心里。
“我在。”梁京炽说。
“我小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的故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是因为我的腿,所以他才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不关心我做了什么。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的腿,他觉得我是个残废,丢郁坚的脸,所以他才不想认我。”
“后来郁连回来,明明那么多证据摆在他眼前,证明不是我做的,可他也信都不信。”
他抬起头,看着梁京炽,眼眶是红的。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我,只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抖了。
梁京炽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站起来,把郁白晗从轮椅上抱起来,抱到沙发上,把人拢在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白晗才终于缓了过来。
他望向梁京炽,问:“那为什么上次的检测结果,会显示我是他的儿子。”
梁京炽一时间也找不出个说法来。
他不是学医的,也不懂这些。
想了想后,男人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蒋隽。
“喂?”电话接通后,蒋隽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亲子鉴定收到了,”梁京炽说,“但是为什么上次的检测结果显示是亲子关系,这次却显示不是?”
蒋隽愣了一瞬,“在哪家医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