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说你把沈瑜腿摔断,怎么惩罚你?”
关渺想起来,没觉得怕,只是腥咸的汗刺激着他的眼球,导致他怎么都看不见沈钦言的脸。
“我都接受。”
关渺闭着眼,不反驳,陈述自己的罪状:“沈钦言,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摔伤他。”
然后见到你。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沈钦言的指尖滑过关渺红透的眼皮,擦拭他睫毛上的潮湿。
“关渺,你不够听话,你做错事不反省,还会骗人。”
关渺无法反驳,属于沈钦言的味道变得浓郁,眼睛酸胀得厉害,鼻息间有股热气,他感受到沈钦言的靠近。
“你说......怎么罚你好呢。”
关渺下意识抓住沈钦言的小臂,眼睛无法睁开,他不求饶,眼珠子干涩得像被刀划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流血。
可沈钦言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太阳光在他眼底变成一颗颗细碎的火珠子,心脏的血将他整个人都浇灌,他快淹溺在名叫沈钦言的阳光里。
关馨在门外没有任何响声后,悄悄透过窗户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喘了口气才下楼,她想去小区门口的超市里给孩子买块新毛巾。
没几天就到十月份了,关馨永远记得这天。
崽崽咬着奶嘴抓她头发,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从家里带下来的垃圾,在充满燥热空气的楼底,撞见他弟弟跟另一个男人接吻。
第40章 争吵
关馨自此多了个秘密。
撞破关渺跟男人接吻那天,她没有下楼买毛巾,而是悄悄抱着崽崽转身回家,小朋友大概也看见了自己舅舅,伸着肉肉的手不停往外指,关馨怕他出声连忙捂住他嘴,到家后才发现崽崽委屈得在掉眼泪。
屋子里热气蒸腾,就出门这一小段时间,关馨汗流浃背。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弄疼你了。”
崽崽小嘴一张,奶嘴掉在关馨手里,哭声响亮,关馨实在没辙,哄了很久。
跟关渺接吻的男人,关馨也认得,来过家里两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关渺说他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关系?
......两个,男人吗?
关馨把停止哭泣的崽崽放在地上,独自走到门外的防护栏边,迎着刺眼的阳光往下看,身穿白色衬衫的高个子男人已经走出小区,渐渐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稀疏的人流里。
而关渺,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足足站了十来分钟。
那天太热,关馨看见了弟弟脸上清晰可见的绯色,他皮肤太过苍白,稍微有任何一点异样都清晰可见。
她是个结过婚的女人,怎么会不知道关渺如此的原因。
为此,关馨连着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十月的第一天,她不到七点便早早起床,一个人在厨房做早餐,自从住进来后,厨房是卧室外呆的最久的地方,锅碗瓢盆、湿巾抹布,还有很多小孩儿用品,堆的到处都是,她把崽崽的奶瓶跟奶嘴洗了,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她细瘦干瘪的手指,她刻意将声音弄到最小,怕吵醒还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关渺。
关上水龙头,关馨接到个电话,来自她妈妈。
“喂,妈。”
她声音蚊子一样,“怎么了?”
左手捏着孩子软软的奶嘴硅胶,指尖用力往下摁,然后看着它慢慢往回弹,母亲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一丝烦躁。
“妈,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没有钱。”
厨房里没有窗户,所以早晨也得开着灯来维持一点光亮。
关馨弯着背,脖子都垂着,语气无奈道:“我要离婚了,还要养崽崽,你......你不能......”
电话里的女人一听她要离婚便开始质问:“离婚?你又犯什么病,你都多大了,孩子才多大,你离婚,你离婚谁来养孩子?”
“我自己养。”
“你连工作都没有,你还养孩子,我不同意。”
“妈......”关馨深吸口气,恳求道:“我不想再跟陈瑞耗了。”
她妈不同意离婚,关馨知道,无非就是觉得她还能时不时从陈瑞那里拿点钱补贴家用,可现在她不想这样了。
“妈,我现在住渺渺这里,但我不能一直住这儿。”
她转过脸看眼离逼仄厨房很近的那座沙发,关渺的腿有一半都垂在外边。
“我打算过完这个月,到时候回老家......”
一听她要回老家,电话里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
“关馨,你回来干什么?我照顾你弟弟一个都快烦死了,你别回来给我添乱。”
“我不会给你添乱,当初爸爸去世不是还留一套老房子吗?我想去......”
女人打断她:“那房子我卖了。”
关馨脑子一僵,木然道:“卖了?妈,你怎么不告诉我?卖了多少钱?”
“他留下的东西不就是我的,我卖掉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
“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房子卖了,那你为什么每个月还问我要钱,渺渺...渺渺也说他每个月都给你打钱。”
“我对你们姐弟俩差吗?你们哪一个不是我照顾大的?那套老房子本来就不值钱,前两年家里翻新再加上敬敬读书补课生活费哪样不需要钱?”她又开始苦口婆心,“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崽崽连话都不会说,离婚你是想给他找个后爸?老家没有你住的地方,你跟陈瑞闹归闹,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低个头认个错赶紧跟他回去。”
“妈,我不......”
“行了,没钱就算,我挂了。”
听筒的忙音让关馨觉得无比刺耳,手不停发抖,关渺不知何时醒的,头发乱糟糟地站她身后,表情懵懂,像是没睡饱,有几秒让关馨觉得回到了在老家那几年,还没成年的关渺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跟她说讨厌关敬。
或许,现在的关渺也会讨厌关馨。
但关馨最好面子,装无事发生,“我吵醒你了?你先去洗漱,早饭一会儿就能吃。”
她今天得把包好的水饺送过去,然后换钱,关渺在厕所刷牙,白色泡沫黏在唇周,关馨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一嘴:“渺渺,你那个朋友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
朋友?
关渺把泡沫吐了,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向关馨:“你说沈钦言,他不是我朋友。”
其实是关馨不知道怎么称呼男人才再一次用朋友这个词代替,结果换来的第二次回答依旧是他跟自己弟弟不是朋友。
她的弟弟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彻底在关馨心底扎根。
“渺渺......”
关渺用冷水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给关馨转了一千块钱。
“你回老家,还是跟陈瑞回家,都随你。”
关馨死死攥紧手,痛苦道:“你是这样想我的。”
关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怎么想关馨,反正是她自己做决定,他给关馨钱,是因为他刚好有,但他不能全给出去,他得留一点,带沈钦言吃饭。
说了很多次请客,没有哪次真的带沈钦言吃了。
他不想食言。
关馨转身背对他,打开电饭锅盖子,瞬间涌起的热气熏热她的眼睛,她用满勺把粥捞出来,盛在碗里。
“你年纪小,不懂,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是结不了婚的。”
“但我确实也不想跟陈瑞继续了。”
“来吃吧。”
她又像平日里那样,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没事人似的跟他聊天,然后问起了沈钦言。
“你上次也没告诉我怎么跟他认识的,不是朋友的话, 你俩关系怎么这么好?”
关渺觉得粥太烫,随意用筷子搅了搅,说:“没有好。”
“那......”关馨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哪来的资格去管关渺。
可是同性恋,终归不是好事。
她怕关渺被人骗,毕竟那个叫沈钦言的男人,看上去就跟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