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7)

2026-06-27

  “你爬过去。”

  “你!我生气了!”

  “行了,起来。”

  那瞬间关渺觉得自己像是一团长在阴暗潮湿里的杂草,因为长时间晒不到阳光而缺氧,他把手从门把上拿开,直到里面没声了,才迟钝地离开医院。

  沈瑜住的VIP病房,有单独的卫生间,沈钦言无奈拖他去卫生间,像是摆弄只狗,沈瑜刚吃饱的肚子在翻滚,躺在床上时都想呕。

  “哥,我想吐。”

  沈钦言瞥他一眼,“谁让你吃那么多。”

  “不是。”沈瑜捂着嘴,幽怨道:“你刚刚手肘戳着我胃了。”

  “我走了。”

  “别啊,等下。”

  沈钦言转回来,“又怎么了?”

  “我现在行动不便,你帮我把饭盒还给关渺。”

  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吃完的饭盒,米白色,上下两层,周边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掉了漆,甚至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让他自己来拿。”

  沈瑜觉得他哥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劝道:“他要上班的,你帮个忙不行吗?”

  沈钦言垂眸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饭盒,想起了门外的关渺。

  “你跟他很熟?”

  沈瑜回他:“还好啊,而且我觉得他……哎呀,反正关渺挺热心的。”

  “哥,我把关渺微信推给你,你到时候联系他就好了。”沈瑜说着就去找手机,“我把他号码也一起给你,诶不对,我好像没他手机号。”

  ……

  关渺仍旧是骑着自行车回的家,燥热的风吹干了他汗湿的后背,他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有点后悔,他应该晚点接关馨的电话,毕竟他还没有好好回答沈钦言的问题。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许根本没有下次。

  他攥着车把骑得很快,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要把车子停在固定的车位,然后走回家,走路又花了二十分钟,太阳晒久了,堵着胸口,爬楼的时候不停喘气,胃里一阵绞痛,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饭。

  拐角的楼梯口传来婴儿的啼哭,关渺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看见抱着孩子蹲在他家门口的关馨,他彻底停下。

  关馨穿了件宽松的长款连衣裙,没什么款式,纯白的,但上面有点脏,脚边是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她肩头趴着孩子,一手拖着小屁股,一手在小朋友后背轻拍安抚。

  哭声渐渐停止,关馨才舒了口气,抬眼看见关渺,有些愣怔,随即被掩饰,然后朝他笑笑。

  “渺渺。”

  关渺记不起来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应该是从关馨生孩子之后,大概是一年?记不清了,他跟家里人的感情本来就没好到经常联系的地步。

  母亲再婚,关馨出嫁,他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低着头走过去开门,钥匙插进锁孔里,“你怎么来了?”

  关馨为难地说:“渺渺,我实在没地方去,崽崽这两天生病了,我不能再带他乱跑,就想在你这儿安置两天,行吗?”

  关渺推开门,不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显出一种生硬的冷漠,“他来过。”

  关馨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说:“我知道。”

  “进来。”关渺拔下钥匙往里走,他见关馨一边抱孩子一边半蹲下去提地上的行李,在回来路上被太阳晒到而燥郁的心情此刻乱成团,他咬着牙去把关馨的东西提进了屋。

  “谢谢。”

  很客套的对话,关渺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额角的汗没停过,顺着他清瘦的脸滴进脖颈里,他对着关馨说:“我下午上班,你自己呆着。”

  “好。”关馨很瘦,这几天估计没睡好,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点点头,说:“几点下班?给你做吃的。”

  “不用,很晚的。”

  “你现在走吗?”

  “嗯。”关渺回房间去换件衣服,手臂上的伤口沾了汗水传来阵阵刺痛,创口贴早就湿透了,他犹豫再三,指尖在那块地方摩挲,还是没把创口贴撕下。

 

 

第7章 十二点十三分

  关渺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创口贴还剩下两个,被他连着那盒消炎药一起收好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关馨带着孩子暂时住了下来,他儿子才九个月大,一天内除了喝奶还要吃辅食,好在算得上乖,夜里不吵,关渺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他让关馨带着孩子睡床,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睡沙发。

  周五晚上下班早,但菜场还是关门了,关渺转头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买了点蔬菜跟水果,还有半斤排骨,到家时候关馨已经把孩子哄睡了,手里拿着奶瓶要洗。

  “还没吃饭吧?锅里热着。”

  关渺嗯了声,把菜拿到厨房,煤气灶上架着口锅,盖子盖得严实,心脏闷闷地跳了下,他没有第一时间吃饭,而是先把排骨放进水里泡着。

  关馨问他:“现在做?是想吃排骨了吗?你放着吧,明天我来弄就行。”

  关渺摇摇头,谢谢两个字含在喉咙里还是没说出口,只说了句:“我带给别人吃。”

  “谁啊?”

  关渺没说,关馨也就没多问,她打开水龙头一边洗奶瓶一边问:“渺渺,你最近跟妈有联系吗?”

  “没有。”

  关馨刷了下湿漉漉的奶瓶,水珠溅到油污的墙壁上,黏哒哒的,许久都不掉下来,奶瓶早就刷完了,但关馨愣是没走,靠着水池跟他说话。

  “好吧,她上个月打电话给我说敬敬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她很高兴。”

  “哦。”

  关敬是她们最小的弟弟,母亲改嫁以后就很少联系,但现在可能不姓关了,关渺也不清楚。

  “我打算离婚,但是崽崽他爸不同意。”

  关渺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要离婚,怎么还叫那个男人崽崽他爸。

  “我其实……也不知道离婚后该怎么办。”关馨低头,盯着身上穿的裙子,唉声叹气,“我一直没工作,很怕照顾不好他,我一个人也就算了,得过且过,可我有崽崽了,他还那么小,离婚的话我肯定要带他走的。”

  这种话关渺听过很多很多遍,以前听他妈妈说,后来就听关馨说。

  他不会安慰人,每次他妈哭的时候其实都很无措,后来发现只要他把钱交上去,他妈妈就会开心很多,所以他拼了命地赚钱,觉得只要够努力,日子就不会太差,但事实上,他妈妈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包括关馨也是。

  关渺沉默地把排骨的血水倒了,然后才说:“我没钱,只能给你一万,多的没有了。”

  关馨尴尬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渺机械性地一遍遍地将排骨过水,关馨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回了房。

  下水道似乎有点堵,水流得很慢,老旧的水管传来些许杂音,关渺在想这个排骨该怎么做,是煲汤还是红烧。

  他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决定煲汤。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弄湿他的睫毛,掉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用手背用力地搓揉,直到揉得通红才停下。

  眼前的景象变得很模糊,关渺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像极了池子里的水,它们融合成了血肉,可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下水道。

  锅里热着的饭一直没吃,他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想找饭盒装进去明天带到酒店做午饭,找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次给沈瑜送过去后就没拿回来。

  他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给沈瑜发了条微信,问他饭盒在哪,沈瑜秒回。

  【我让我哥还你的啊,他没给吗?】

  关渺的眼睛很涩,他伸手揉了下,打字时候手克制不住地抖。

  【没有。】

  沈瑜:【抱歉!我给他打电话!】

  关渺咬着唇,经过一番纠结后给他发:

  【给我联系方式,我自己去拿。】

  【好,13585xxxxxx,微信号也是这个,你可以直接加他,对不起啦(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