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渺攥着手机,脑子里想的是刚刚那串数字。
“可以问她。”
谭荣不太自然地挠挠头,像是不好意思,“也是。”
关渺把水杯放在椅子旁边的小桌子上,随即起身,对着谭荣道:“我先走了,有事就叫我。”
“行。”
从办公室出来后,刺骨的风从耳边刮过,关渺微微眯起眼,站在楼下走廊的拐角,靠着墙发呆。
将近十分钟,冻到手都没什么知觉,他才重新拿出手机,僵着手指头给沈钦言回了条微信。
关渺:【什么意思?】
顺便问了谈恪在哪里,谈恪没有及时回,他就等,等来了沈钦言的新消息。
S:【我酒店的房号,你来过这里,我需要你帮我。】
太冷了,手指无法弯曲,关渺用指腹一个个敲。
沈钦言能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他学会了很多事,拒绝沈钦言算一件。
关渺:【我帮不了。】
S:【退回的费用换你一个帮忙,这也不行?】
关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绝情,沈钦言认为这个人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热情,或许四年前的关渺在他面前是种假象,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里总是想不透人怎么能在毫无预兆下消失得这么彻底。
但人也会在一些情况下推翻自己的想法,比如他尊重关渺离开他的选择。
发完微信后,就没再看手机,沈钦言给自己开了瓶红酒,是房间酒柜里的,没看牌子跟日期,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把窗帘拉死。
电视机里放着电影,他坐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明灭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的听力都处于极度敏锐的状态。
不知怎么想起沈瑜在他来港岛前问他老是睡不好会不会死这件事。
但某种程度来说死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看着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依依不舍,心里感到麻木,不懂原来离开竟然会让人掉这么多眼泪。
那关渺呢?
关渺肯定不会。
关渺从来不哭。
他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完,听见了门铃声,很缓慢,敲三下就停,酒杯放在桌上,他一动不动,电影变成默片,敲门声不再响,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停在早上十点五十六分。
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里投射出来的冷淡光线,沈钦言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门边。
“谁?”
他明知故问。
门外的人似乎在做什么准备。
“是你叫我来。”
沈钦言直接把门打开,撞进一湾清澈见底的湖水。
房间太黑了,关渺还穿着工作制服,里边是件厚重的羽绒内胆,他呆滞地站在沙发后面,看着播放的电影,沈钦言没有开灯的打算,而是说:“你坐这儿。”
关渺一动不动,“你……”
沈钦言身上穿的睡衣跟上次见到的一样,他毫无顾忌地往沙发上一躺,手搭在一旁。
关渺接着说:“你说要我帮你,是什么?搬东西的话……”
沈钦言闷声道:“怎么来的?”
关渺:“公交车。”
沈钦言哦了声,才接着说:“我总睡不好,关渺,你陪我睡。”
这话直白得让关渺哑口无言,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双手下意识攥着衣服的下摆,沈钦言的声音很低也很哑,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光线里漂浮着的细小尘埃落在关渺的睫毛上,他盯着那人的眼睛,“你想什么?总不会以为是 ?”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关渺听得清,是他想多了,咬着唇吸口气,这里太热以至于开始出汗,如果沈钦言不收他的钱是为了能睡个好觉,他想说他也办不到。
空气僵持着,不知是谁又在敲门,沈钦言跟他说:“去开门。”
关渺把胸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门外是送餐的侍应生,他把餐盘交给关渺,关渺在犹豫之后端进房间,然后在沈钦言的指示下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我走……”
沈钦言从沙发上起身,抬头瞥他一眼:“我允许你走了?”
关渺还弯着腰,鬓角的汗正好顺着他侧脸滴进脖子里。
“新来的侍应生推荐的菜。”沈钦言一副疲惫的模样,摁着太阳穴,“你替我尝尝。”
关渺不明所以,整个人都有些懵,沈钦言跟以前一样,最不喜欢别人反抗跟拒绝,他用下巴示意关渺坐着,“关渺,我失眠很严重,吃不好就睡不好,就算我们很久没见,但以前也算认识,这点忙也不肯帮?”
关渺的心跳很紊乱,手心攥了又攥。
沈钦言半靠在皮质的沙发叫他名字里,嗓音有些颓,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表的蛊惑力,“过来。”
送来的餐一看就不敷衍,关渺看得出来,说实话他对吃的没有任何研究,他的胃也接受不了太多太杂的食物,是好吃的,沈钦言的视线让他无所适从,他们闷着头吃了两口米饭。
“吃菜。”沈钦言似乎是在命令他:“每一道都吃点。”
关渺咬了咬筷子,脸颊被暖气吹出了红晕,还算听话地每一个盘子都夹了一点。
沈钦言没再说话,变得很安静,关渺舌头卷着筷子,突然想喝水,却发现沈钦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筷子放下,身子被淹没在电视机前的光影里,记忆被拉回四年前的夏天,他跟沈钦言在网吧里也看过电影,他说他喜欢约会,跟沈钦言约会也很开心,时间的长河会不仅会把记忆拉长,也会让人淡化,但沈钦言又出现了。
而关渺的记忆是道长长的狭廊,他看向沈钦言泛着薄红的眼底。
是因为陌生的环境,所以睡不好?
那沈钦言为什么又要离开南城来这里?
秦仪臻呢?
关渺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名字,他就是介意,可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他都不想再在沈钦言面前提了。
隔了四年再次相遇到现在,他在此刻才仔细地去看沈钦言的脸。
鬼使神差的,关渺受着电视机里传来的音乐声蛊惑,伸着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沈钦言的眼睑,但被浓密的睫毛遮挡,刮挠着指腹,他不经意地抖了抖,连忙抽回,却在下一秒被死死拽住。
“你做什么?”
他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下意识想用力把手抽回,沈钦言身上有股酒味,纹丝不动,问他:“吃完了么?说说看,哪道菜最不好吃?”
说话时候的热气全喷在关渺脖颈里,瞬间红了一片,“都不难吃。”
“哦。”沈钦言若有所思道:“那就是都很难吃。”
这是种误解,也算污蔑,关渺解释起来:“我没说……”
“关渺。”沈钦言每叫一次他的名字,关渺的表情似乎都要破碎一点,沈钦言不明白,可他摸着关渺腕上的温度,触感早就不够熟悉,人在长时间不见面之后,距离会无限拉长,他心想,即使在做过足够亲密的事情后,也无可避免会变得陌生。
“我们多久没见了?”
关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可人轻飘飘的,他不让自己压在沈钦言身上,用另只手撑着沙发。
他不得不看向沈钦言的眼睛。
“沈钦言。”关渺慌乱起来,他们的距离变得太近,足够亲吻。
“四年。”
沈钦言的后背靠着沙发扶手,关渺几乎快要趴在他身上,他不满这种隔了一点距离的心跳,用左手压着关渺的后背。
关渺动弹不得,唯一自由的右手撑在沈钦言心口,对方的鼻尖几乎已经贴在他的唇边,呼吸交错间,他听见沈钦言说:“关渺,我们四年没见了。”
当初怎么都要缠上他的关渺,说想跟他约会的关渺,说喜欢他的关渺已经离开他四年了。
他揽着关渺的腰,在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翻过身,关渺被他压着,额头磕在人肩膀,心跳如雷,分不清是谁比较紧张。
关渺闭上眼,投降一般说:“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