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不想在疑似禁烟区破戒。陪金系长抽完才走向摩托车。面对锈迹斑斑的机车,金系长叹气:“这破车能藏什么?”
“U盘总放得下吧?”
“难说。”“这破车能藏什么?”
“是啊。不过U盘大小的东西总放得下吧?”
“难说。”
虽这么说,但确实看不出适合藏匿物品的构造。普通人不会在容易被盗的摩托车上存放重要物件,何况还是停在后巷的车。
但罪犯往往比常人想象的更愚蠢。李文哲正是会背着红色背包躲藏的人,不能排除他在摩托车藏U盘的可能性。更何况朱检察官特意指示搜查摩托车。我蹲下身仔细检查,从座椅下的储物格到轮胎钢圈都翻遍。
正独自忙活时,金系长打着寒颤劝阻:“天冷,回去吧。能有什么。”
“我再看看。”
固执地将手指伸进每个缝隙探查。手套沾满黑色油污也顾不上。U盘体积小,若李文哲感到生命威胁,完全可能塞进不起眼的孔洞。
反复搜寻无果,终于直起腰。正从手腕处卷着脱下手套,金系长突然搓着脸说:“李组长,你脸上沾东西了。”
“是吗?”
擦拭相同位置时他连连摇头:“不对,再旁边点。”
只好借摩托车后视镜查看。脸颊果然有块油渍。若非金系长提醒,这样回支厅就丢人了。
大概是刚才检查轮胎时蹭的。
用手帕用力擦拭。油污渐淡后,镜面清晰映出因摩擦泛红的皮肤。
如此明净的镜子,显得突兀。
后退几步整体观察,整辆车都破旧肮脏,唯独后视镜光洁如新。微微蹙眉问唯一的旁观者:“系长,这镜子不奇怪吗?背面弧度也异常夸张。”
“……不太懂。后视镜都这样吧?”
“通常摩托车后视镜背面更扁平。而且尺寸过大……”最关键的是,唯独这面镜子崭新得格格不入。
“可能刚换过。”
……果然这种默契只适合与朱泰善共享。想到李文哲的脏背包和未清洗的车身,这面连雨痕都没有的后视镜就像个拙劣玩笑。与他堆满垃圾的住处如出一辙。
环顾四周,从公寓花坛找来大小合适的石块。用手帕盖住镜面防碎片飞溅,用力砸下。
镜子异常坚固,反复敲击才碎裂一边。金系长在一旁坐立不安。
“李组长这是何必?碎片很难清理。”
“需要确认。”
“要是索赔可得你自己承担。”
“没问题。能给我个证物袋吗?”
将半碎的镜面连手帕塞进证物袋轻抖。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啊。”
“还有另一边。”
“能有什么……”担心被当成疯子的忧虑中,给剩余镜面戴上脏手套。砸碎后将所有玻璃碎片倒入另一个证物袋时,镜子背面凸起空间里用胶带固定的U盘赫然在目。
果然。
弯腰的金系长匆忙戴回手套取下U盘:“神了!怎么发现的?”
“只是直觉。”
“太厉害了!要是关键文件就好了。朱检察官心情也能好转。最近看他脸色都发怵。”
其实让朱检察官不悦的元凶正是金系长,但实在不便明说。
“希望如此。系长要保管U盘吗?”
“啊,我可以?”
“当然。共同搜查谁保管都一样。我得清理碎玻璃,万一有人受伤投诉就麻烦了。您知道我背过投诉处分。”
“谢谢。那我先向检察官汇报。”
“好。我整理完其他证物就回。”
以为能在朱检察官面前表现的金系长喜滋滋地另取小袋单独封装U盘。趁他拍照时,我仔细检查地面玻璃渣,将失去镜面的后视镜装入大证物袋。
换作从前,我必定亲自带着U盘回去邀功。渴望认可的人本该如此。
但现在心里有了余裕。会同情总挨骂的同事,也庆幸没有时刻想抢功的小人。
所以区区U盘算什么。金系长开心,朱检察官能卸下破案压力,便是圆满结局。当然新案件很快又会压上来。
回到支厅完成证物清单编号后,难得高效的金系长立即查看U盘内容——果然存着通话录音。特意拆开后视镜藏匿的U盘,不可能是无关文件。
听着录音的金系长突然激动地摘下耳机:“检察官!罗大浩与李文哲的通话记录!”
正书写的朱泰善抬起头。百叶窗缝隙透进的阳光将他照得半透明。
“什么内容?”
“证实李文哲是傀儡。商量何时将永生水销售款运往葡萄酒专营店,以及拍摄推广视频的报酬金额。”
“U盘在哪找到的?”
“摩托车后视镜内部。砸碎镜子发现的。”
“辛苦了,金系长。做得很好。准备罗大浩逮捕令。”
“是!”
久违的表扬让金系长笑逐颜开。朱检察官凝视他片刻,转向我:“李组长,国立科院有消息吗?”
“罗大浩声称失窃的酒瓶上只检出他和金贞礼的指纹。当天监控也拍到池英淑徒手行走。
”
“那池英淑盗窃案可以不起诉处理。还有?”
“李文哲酒瓶上的狐狸毛补充鉴定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毛发褪色且末端微焦,若能锁定凶器,法庭上足以作为有效证据。池英淑衣物未检出狐毛。报告已打印归档。”
修长手指从贴满便签的文件堆中抽出一份:“这个?”
“是的。共享文件夹也上传了。另外找到池英淑的不在场证明——李文哲逃跑时段的目击者。”
“在哪?”
“免费供餐活动现场。她声称丢失推车当日,曾告诉废品站老板要去领免费餐。志愿者证实曾为她打饭,准确描述外貌特征,并确认她当天未带推车。”
“她记性不好,连有利证词都说不清。既然推车丢失的陈述与目击者一致,后续按此方向调查。辛苦了,做得不错。”
“是。”
低头应声时,透进窗户的阳光已转成橘红色。朴善熙事务官和金系长陆续下班。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台灯取代,我们才处理完因李文哲案积压的琐碎案件——诈骗、自行车盗窃、当街小便、公演淫乱罪等等。若非朱检察官订了盖饭,恐怕连晚饭都顾不上。
结案文件越堆越高,深夜伸懒腰时才发觉后背僵硬。看表竟已九点。原以为最近能早下班,大案一来又成泡影。
遥不可及的归途让我终于忍不住提议:“检察官,下班吧。”
“嗯?看完这份。”
“我眼睛盯不住文件了。”
“怎么变娇气了。以前凌晨一两点都撑得住。”
“现在也行,但您不要求了。”
“说过办公场合叫检察官。”
“可能心里已经下班了。”
厚颜无耻的回答让他难得从文件抬头失笑。随即咔嗒几下鼠标结束工作,靠上椅背疲惫地按压眉心。
“后视镜是采河你砸的吧?”
“……被发现了?”
“早说过骗不过我。金系长像会砸镜子的人?何必把功劳让给他。”
“反正功劳算谁的?最终都是记在您名下的证据。无所谓。”
“最近对同事太宽容。吃过亏的人不该这么心软。”
“没什么期待。因为您在身边才有余裕。不好吗?”
“随你。”
“和检察官恋爱真难。砸镜子被识破,骗不过您。”
用他常发的牢骚回敬着,穿上加厚的秋外套。冬天将至,早晚寒气已重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飘雪。
在附属办公室轻吻后锁门时,他手机突然响起。”朱宇善“的名字在屏幕闪动。和解后鲜少联系的弟弟近日来电频繁。原以为是为卓成雄和吴子贤的判决,却听他对着电话冷淡道:“你自己处理。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