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61)

2026-06-29

  “因为……”

  那晚在他家发生的事实在难以启齿。

  明明都吐着口水喊疼了还硬来,难道不该道歉吗。即便征得同意。

  见我语塞,他轻咂舌:“对你好还这么多话。进去吧。”

  残留体温的羊绒围巾贴上脖颈。”明明都吐着口水喊疼了还硬来,难道不该道歉吗。即便征得同意。”

  见我语塞,朱检察官轻咂舌。

  “对你好还这么多话。进去吧。”

  残留体温的羊绒围巾贴上脖颈。我故意将围巾系得极紧,仿佛要锁住他的余温,迈入五金店内。

  店铺宽敞得惊人,只有位倦容满面的中年女性看店。穿过铁锈味与悬浮的金属粉尘,我们走向深处柜台。她起初怀疑我们是骗子,见到证件才转为配合。

  店主从陈旧铁桌抽屉取出厚账簿。这家老式五金店连POS机都没有。她懒洋洋道:“想问什么?”

  我递出李贤秀的照片:“认识这人吗?”

  “嗯,这位先生。常拿刀来磨刀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磨刀?”

  “出狱后。”

  意外于店主知晓前科经历,与朱检察官交换眼神后追问:“怎么知道他坐过牢?”

  “这小镇谁家什么事瞒得住?几周前听说他杀小孩又进去了。该枪毙的畜生。”

  店主咂舌咒骂。朱检察官亮出安东津照片:“那认识这位吗?”

  “没见过。”

  “这位呢?”

  第二张是韩秀珍。店主同样摇头。

  “两位应该不住这附近吧?”

  “个人信息不便透露。以专业角度看,普通人能在家完成李贤秀要求的刀尖打磨吗?买工具的话。”

  “哎哟那可难。不止要打磨——那人怕尖物怕得厉害,得先切掉刀尖再磨。普通人哪会切刀尖?得来我们这种店,或者找专业磨刀匠。”

  关键情报浮现。若安东津是凶手,必有磨刀场所。这样才能不偷李贤秀的刀,却在长子骨头上留下相似痕迹。

  只需查遍丹贤市磨刀店与流动磨刀车。数量不多不难查。若仍无收获,凶手只能是李贤秀。

  我小心开口:“李贤秀的消费记录能查吗?”

  “等着。”看似萎靡的店主记忆力惊人。她边回忆月份边翻账簿。拍完记录照片出门时,我对朱检察官低语:“店主记性这么好,她说没见过受害者父母应该可信。”

  “同意。或许我们想得太复杂。虽然安东津夫妇供词有疑点……但物证太确凿了。”

  他重复着我曾多次对他说过的话。

  世上总有这种案子——心证明确却无物证,或物证与心证相左。但无论如何,侦查员必须追随物证。证据永远比人类的猜测与偏见可靠。

  接连三家五金店都扑空。日影西斜,呵出的白雾愈发浓重。

  虽无收获,但各家店主都确认家用工具难以完成那种平整打磨,必须专业设备切割。

  走访几家专业磨刀铺仍无线索,二月的太阳已完全沉入山后。

  我们坐在漆黑的车里啜饮热咖啡驱寒。朱检察官凝视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若家用工具不可能,凶手应该就是李贤秀。”

  “不可能是孩子父亲?”

  “越查越这么想。可能我被吴子贤案影响过度了。”

  客观的判断。朱检察官本是多疑之人,有时过于执着心证。

  “如李组长所言物证确凿。安东津虽有疑点,目前只能排除。今天若再无收获就复查刷卡记录,不行就放弃。像在瞎猜。李组长上午查记录时如何?”

  “暂未发现购买切割工具的记录。没有可疑消费。”

  “最后再试一家。”

  “是。”

  循着路灯来到小五金店。今日走访的皆规模较大,这家却狭小偏僻,距安东津家最远。

  我裹紧朱检察官的围巾入内。

  先向男店主展示断尖刀具。与五金店格格不入的瘦小中年男人瞪圆眼睛打量我们。

  “又有人找这刀。”

  霎时后颈汗毛倒竖。与朱检察官对视一眼,他声音里藏着细微的兴奋:“有人来买过类似刀具?”

  “对,拿着这种断尖刀照片问有没有同款。但这刀已停产,就推荐了相似的。”

  我代朱检察官亮出安东津照片。店主果断摇头:“是位女顾客。”

  难道……

  迟疑着出示韩秀珍照片,店主立即点头。想起她在检察厅倚着丈夫啜泣的模样,我后颈泛起寒意。

  “记得什么时候吗?”

  “等等……十一月。”

  店主不假思索的回答令人心惊。抬眼看向朱检察官,他瞬间读懂我眼中讯息。

  他问店主:“三个月前的事怎么记得清?”

  记忆锚点对证词可信度至关重要。店主立刻解释:“前一天我去看巫祭,第一次见巫师踩刀。磨得锃亮的刀上竟能跳舞!结果第二天起店里刀具突然热销。持续了一周左右。

  看到带照片来买刀的,更确信是托巫祭的福。”

  店主眼睛发亮,像在分享奇闻。

  初次目睹踩刀巫祭——足够深刻的记忆锚点。

  不仅解释了脱口而出的月份,更提升证词可信度。记忆越有明确缘由,准确性越高。

  我追问:“这位女士要求磨刀尖吗?”

  “对。说什么被刀捅过?怕刀尖就让照着照片磨。怪人。”

  “具体日期还记得吗?”

  “具体……啊!巫师是我朋友,问他准知道。”

  店主当即拨通电话。亲密关系让他的嗓门陡然提高:“喂!我啊!你那巫祭是十一月几号?快说!有检察官在呢!对,司法考试那种。行,待会告诉你来龙去脉。喝酒!”

  挂断后立即告知日期。我掏出蓝色记事本记录时,朱检察官抬头环视,指向角落监控:“能用吗?”

  “能。”

  “三个月前的购买画面还在?”

  “刚好卡在存储期限内……”

  “现在能看吗?”

  “约了朋友喝酒……要不把监控拷走?”

  “可以吗?那更方便。”

  “明天能还吗?”

  “备份完明早派人送回。”

  我们将存储卡装入证物袋。

  “够申请搜查令吗?”

  “拍到正脸就行。”

  刚出店门就被朱检察官拽住大衣后领。像醉汉般踉跄后退。他从内袋掏出香烟:“好久没抽。”

  望着细长白色烟卷,他提议:“分一根?”

  “好。”

  我们站在无人的暗处。朱检察官掏出Zippo打火机,用手拢出避风墙。望着他掌心跃动的火焰,我判断这种程度的问题应该无妨:“Zippo很旧了,是礼物吗?”

  “家父遗物。”

  原以为能问,结果踩雷。尴尬地吞吐烟雾。朱检察官取走我指间的烟,牙齿轻咬我含过的滤嘴:“问这个没关系。”

  “是。”

  “早该想到是韩秀珍。安东津或李贤秀没必要那么做——作案手法。”

  “手法?”

  “长子是十二岁男孩,用枕头窒息需要体力。韩秀珍体格并不健壮。多数父母选择下药或窒息,尤其母亲。这样孩子身上没伤痕。长子是男性可能有力量差,嫁祸朋友也需要用刀,但次女就不必了。”

  “合理。这样能解释为何采用两种手法,以及为何要和不睦的丈夫同去李贤秀家。”

  朱检察官深吸一口,吐出烟圈。看着他齿痕湿润的滤嘴,荒谬地涌起吸烟冲动——不是为应酬同事或套取口供,单纯想衔住那支烟。

  伸出冻僵的手指接过。小心翼翼含住滤嘴时,尝到唾液的味道。不知是否吸得太深,辛辣烟雾首次窜入喉咙。轻咳声中,朱检察官拂开我额发浅笑:“别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