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73)

2026-06-29

  朱检察官用手电筒照遍抽屉缝和墙缝后,嫌恶地直起身。

  “卫生真差。”

  “小旅馆都这样。不过在丹贤市算干净了。”

  旅馆只做了翻新,隔音依旧很差。隔壁情侣的呻吟声此刻清晰得如同发生在同一房间。

  “啊,啊!嗯……”

  床架剧烈晃动的吱呀声更是锦上添花。我不想当行走的红绿灯,可脸颊又亮起了红灯。

  和朱检察官实时收听别人亲热实在尴尬。换成宋科长或许好些。

  独处汽车旅馆已够难为情,还要听这种声音,我红着脸重新套好枕套抱怨:“太尴尬了。”

  “放心。办公时间没打算办事,公私分明。”

  这话倒像我们真有什么似的。

  “不是那个意思……”

  想辩解又怕越描越黑,只好认栽。按朱检察官说的专心工作,趴下检查床底。

  我们搜遍狭小房间,连马桶水箱盖都掀开查看。一无所获。

  脱掉手套洗完手走出浴室。叹气抬头时,突然注意到天花板的凸起部分。

  “检察官,那里会不会有缝隙?”

  “难说……我看看。”

  朱检察官搬来椅子。他个子太高,站上去就得弯腰低头。他检查完凸起部分与天花板的缝隙,试着伸进手指。

  “看不见什么,但有缝隙。”

  “我给您打光。”

  另搬椅子站到他身旁,打开手机闪光灯。光线太弱照不进窄缝。

  朱检察官皱眉凝视黑暗,突然掏出钢笔。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将钢笔用力顶向某处,一个小包裹应声掉落。

  我吓得浑身一抖正要低头,强有力的手掌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大概是怕我摔下椅子,那力道里满是担忧。虽然疼却没说出口。四目相对时奇异的紧张感流淌而过,粗粝手指缓缓松开。

  低头看清掉落物——装白色粉末的小塑料袋。很可能是高丽人金某塞进去的。

  确认发现物的实质后,我轻吸一口气。朱检察官的嘴唇缓缓翕动:“把毒品藏在这里后死了。”

  真的找到了证据。这就是他来旅馆的原因。为了藏毒。

  “为什么把毒品……”

  朱检察官迅速分析推理:“肯定是私吞。还有更多。找根长杆子来。”

  他扫视房间,取下衣架掰直铁丝递给我。酒店通常用粗衣架,幸好龙宫旅馆配备普通白色衣架。

  “该赔多少钱?”

  “不知道。”

  “李组长搜左边,我负责右边。”

  “好。”

  “边录边找。”

  隔壁的活春宫仍在继续。

  “啊……嗯!”

  不想被愈演愈烈的叫声影响,却控制不住尴尬表情。借着化妆镜检查自己通红的脸,努力关掉脸上的广告牌。

  我们各自用手机录像搜查天花板缝隙。共找出15袋疑似毒品的粉末。将毒品排列在床上拍照后,全部装入证物袋。证物由我的挎包押送。

  “喝一杯庆祝?”

  “好啊。”

  迅速离开401房归还钥匙。提到弄坏的衣架时,工作人员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朱检察官沉默不语,但眼中闪烁着罕见的兴奋。上车后他轻拍方向盘。

  等待多时的案件终于迎来转机。这些毒品将成为连接吴子贤与高丽人金某的证据。

  “晚饭想吃什么?”

  “炸鸡?”

  “炸鸡?可以选更好的。”

  “我喜欢炸鸡。一个人吃不完整只。”

  “一只都吃不完?”

  “嗯。”

  他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但很快表示同意。

  聚餐地点定在朱检察官公寓。他点了两只炸鸡。我半只就够,喝酒后更吃不多,但上司坚持点两只也无可奈何。

  他擅自决定的酒水是烧啤,连比例都定好。时间紧迫要快速喝醉,所以要求1:

  1调配。

  虽然检察厅氛围改善不少,但许多检察官仍保留粗犷的酒文化,早早通过司法考试的朱检察官也不例外。我们用长玻璃杯满饮干杯。

  我灌下酒赶紧用叉子插炸鸡。不能再空腹喝酒出洋相了。

  他难得愉快地开口:“明天去国科搜紧急委托毒品成分分析。如果和吴子贤体内的毒品一致,立刻申请拘捕令。”

  “能批下来吗?”

  “光吸毒就够条件了。先拘捕才能审问。”

  “如果高丽人金某带的毒品比约定少,吴子贤应该很生气。”

  “所以现在要考虑吴子贤杀害高丽人金某的可能性……”

  他欲言又止,我完全明白原因。

  “但尸检明确显示是毒品包装破裂致死。也发现了塑料碎片。”

  “这才奇怪。按逻辑吴子贤生气杀人更合理。”

  “会不会强行撬开嘴塞入整包?”

  “那样嘴唇周围会有淤伤。”

  “高丽人金某脸部很干净。身体也是。”

  “没错。除了脖子上的针眼。”

  惊人的记忆力。我都已经忘了这细节。

  他一饮而尽。作为忙内,我熟练地按他喜好倒酒。朱检察官面不改色喝下大半。不像我,他脸上的电源完全关闭,根本看不出醉意。

  “那个认罪的矿工儿子回赌场上班了吗?”

  “还没。要等开庭才有动静吧。”

  朱检察官瞥见我剩半杯的酒,微微蹙眉。

  “李组长怎么不喝?跟上节奏。”

  “是。”

  “几个月前还能跟上,现在退步了。”

  不愧是检察官,连思维方式都这么高级。

  我立刻干杯。杯子不小,担心这样下去又回不了家要在朱检察官住处过夜。不过明天周六,其实也无所谓。

  倾斜空杯示意,他给我倒了杯烧酒,残酷地超过半杯。

  “还在工作状态?那我努力跟上检察官的节奏。”

  “现在才分公私?”

  “……要是真能分清公私,当初就不会来找您了。”

  朱检察官嗤笑着用手掌搓脸。他手指光滑但掌心有茧,皮肤摩擦让脸颊短暂泛红又恢复。

  这颜色在朱泰善脸上实属罕见。

  “知道这种顶嘴在别人眼里像什么吗?”

  “……冒犯的话我道歉。不是有意的……”

  “不,不是那个意思。”

  他单边嘴角上扬补充道:“像三个月大的小狗在耍脾气。”

  “……到这种程度吗?”

  “嗯,就这种程度。”

  我知道自己长相缺乏威慑力,但没想到像三个月大的幼犬。人生三个月大的小狗不是连走路都会摔倒吗。我都快三十了。

  朱检察官这次笑着揉乱了我的头发。“嗯,就这种程度。”

  我清楚自己长相缺乏威慑力,但没想到会被比作三个月大的幼犬。人生才三个月的小狗,不是连走路都会摔跤的年纪吗。可我都快三十了。

  朱检察官这次嗤笑着揉乱了我的头发。他总这样,完全不知道每次我心跳得多厉害,自己倒是轻松自在。

  抽回手的朱检察官很快恢复沉思表情,漆黑眼瞳转瞬暗沉下来。他用拇指抹过被酒浸湿的端正嘴唇,斜垂视线,又缓缓将目光移回我这边。

  “李组长。”

  “是。”

  “感觉不对劲。”

  大概嫌我倒的酒不够烈,他新开烧酒瓶往杯里又添了些。清冽液体淅沥流淌。我观察着他的饮酒节奏同步举杯。第二杯酒不知不觉见底,脑袋开始微微发晕。

  “假设真能把吴子贤和高丽人金某扯上关系。顺利的话,以弃尸罪逮捕他,再找出证据判刑应该可行。还能用测谎仪追问姜宇成社长、丈夫和朴医生老太太的案子。这样就能验证我的直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