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28)

2026-06-29

  “好。”

  公交一晃一晃驶向下一个车站,窗外的景色显而易见从市区变成了市郊的模样,高楼大厦的密度不断减少,人流也越发稀疏。

  李璟禾下了车,按照俞筠涟发给他的地址开始导航,绕过好几条七弯八拐的小路后,总算看到连一个牌子上的字都模糊不清的老旧小区。

  门口没有保安看管,任何人随时都可以进去。几个无所事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在缭绕的烟雾里大声地吹牛皮、磕瓜子,话题离不开女人、股票和政治新闻。

  楼道很暗,台阶因为潮湿都有些发霉了,滋生出滑溜溜的苔藓。

  他走到三楼,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摁下门铃。

  “来了。”

  俞筠涟的脸自门后冒出来,憔悴得很明显,她把门栓打开,示意李璟禾进来。

  可能没想到李璟禾能长得这么高,俞筠涟事先准备好的拖鞋都是小一号的,只是将将能穿的程度。

  水煲开了,她倒了小半杯到塑料纸杯里,递给李璟禾。客厅小床上躺着的小女孩睡得正熟,不知道家中来了新的访客。

  一时无话。房子的狭窄、老旧和破败是肉眼可见的,无需过多参观也能看明白俞筠涟如今处在什么样的境况里。

  家具大多是二手,或者用了许久,沙发上有几个破洞,陶瓷杯上方也有个破口。

  墙上本来不知道挂了什么照片,大概是在李璟禾来之前取了下来,只剩下几枚生锈的钉子。墙皮也泛着黄,还一直有零散的碎片往下掉。

  以俞筠涟的心气,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多半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

  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未因此感到多么的痛快。

  半晌,俞筠涟率先开口了,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现在在上大几,读的大学怎么样。

  换成是过去,对方绝对不会对这些鸡毛蒜皮感兴趣。如今提及,恐怕也只是要找话题开展,为后面的话作铺垫,并不是真正的在意。

  所以他也回答得很简短,大一,刚军训完。学校还可以。

  气氛重归于沉默,窗外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雨,俞筠涟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阳台也很小,一台洗衣机,再站一个人,就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那些衣服只有女式的,和婴儿的。没有属于男人的衬衫或裤子。

  “我和徐友彬分开了。”俞筠涟叠着衣服说,“其实早该想到,初莹当时说的是对的。”

  赌狗是不会改邪归正的,只会短暂地放下,看起来像是走回正路了。

  徐友彬的投资始终没有起色。虽然外表看着仪表堂堂,很是那么回事,究竟还是没有聪慧的、适合经商的头脑。

  每天,徐友彬都要打出很多个电话,想拉拢曾经的同学或朋友一起入伙。

  不出意外都被拒绝,因为他迄今为止也没做出过什么大事业,反而是先前有过借钱的举动,虽然过了很久还上了,还是让人信不过。

  俞筠涟还有一部分存款,都拿出来投了进去。也许是老天长眼,一年多过去,徐友彬投资的项目终于有了第一丝曙光,拿到的回报足够支撑他们最基本的生活。

  但只够基础的吃喝和生存,拨不出额外的钱款给李璟禾打过去。

  后面过了几年,总算是越做越好,只是此时一不确定李璟禾是否还住在原来的地址,二怕这时候再联系会是一种打扰,就作罢,暂且过着两个人的新生活。

  再后来,两人就结了婚,领了证,俞筠涟也怀上了新的孩子。徐友彬这几年胖了不少,外观略打折扣,只是仍旧对她很好,事事都考虑她的感受,日子过得幸福且美满。

  但很快,徐友彬投资的项目出了不小的问题,俞筠涟也搞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项目终止,徐友彬要去配合调查。

  好在没有被抓捕或惩罚,调查结束徐友彬就回来了,说自己会去找新的工作,不会让俞筠涟母女俩受半分委屈。

  因为徐友彬每个月都能拿出生活费来,俞筠涟没太怀疑对方并不是在正经工作。直到一天晚上,有几个男人在外面哐哐砸门,喊着让徐友彬出来还钱。

  她才知道,徐友彬又开始赌博了,那一笔笔不菲的生活费不是从正经工资里拨出来的,而是对方偶尔赌赢后拿到的钱款。

 

 

第24章 你想要哥哥抱吗

  幸福的表象在一瞬间坍塌。徐友彬涕泗横流地跪下来,向俞筠涟承认自己确实是又赌了,但不是发自本意,只是因为如今大环境困难,工作不好找,养育婴儿所要花费的金钱数额又极大,只找一份普通的、朝九晚六的工作是断断撑不下去的,他才犯了蠢,动了歪念头。

  “筠涟,怪就怪我太爱你了,舍不得你吃一点苦头。我当然也可以少给你一点生活费,但是那样你该过得多艰辛、多不开心?你在家带小孩都够辛苦了,我不想你再遭罪。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只要先把这十几万块钱还上,我真的洗心革面,再也不赌了。我们一起搬去别的地方住,我找一份安分的工作,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熬过去,好吗?”

  事后来看,这当然是又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可是徐友彬不仅跪下,还给她磕头,磕到脑门上血迹斑斑。

  她怀里的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一味地因为空气里蔓延的紧张氛围嚎啕大哭着。

  徐友彬仍跪在地上,脑门紧贴地面。阳台外响起惊雷,盖过了婴儿哇哇的哭声。

  把那笔债还完后,他们搬了家。新租的房子面积是原先的一半,胜在地址变更,不会再有人找上门来喊着还钱。

  徐友彬开始四处投简历,跑面试,主动在每个面试的公司门口拍一张照发给俞筠涟,让妻子确认自己是真的来面试了,而不是在虚度光阴。

  一家小公司录用了徐友彬,工资不高,但是公司还算正规,会给买五险一金,每个月月底按时发放工资,不强求员工加班,到点就可以下班,已经是徐友彬能力范围内所能找到的最好。

  夫妻俩都不去提先前半夜被讨债人找上门的事。债还完了,日子还要过,提起这些不愉快除了引发争吵别无作用。

  就双双粉饰太平,让日子看起来又如同以往一样,偶尔徐友彬还会额外买点不太昂贵的小礼物回来,不因手头紧迫就克扣这点必要的浪漫。

  俞筠涟生日那天,徐友彬还请她在环境上乘的西餐厅吃了顿烛光晚餐。一旁婴儿车里的婴儿乖乖安睡,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俞筠涟难得再次化了妆的面容,鲜艳欲滴的一大束玫瑰在饭后被瘦下来不少的徐友彬捧出。恍若又回到最好的时候,郎才女貌,人人称羡。

  她喝下红酒,在服务员半情真意切半为了小费的恭维声里挽着徐友彬的胳膊推着婴儿车走出餐厅,决心不再计较丈夫一时的过失。

  对方本就是为了她才会犯糊涂,她又何必抓着不放?从今往后皆是坦途,绊脚石只需踢到一边就好,不用特意装裱起来,时刻预备要翻旧账。

  一夜温存后,徐友彬又出去上班。不知是否工作量太大,到了下班时间也没回来。

  俞筠涟打了一通电话,那头没接。她简单吃了点东西,推着婴儿车下楼,在小区里走一走。

  恰好碰到隔壁烫了卷发的女邻居,很热络地同她打招呼。往常俞筠涟是不爱搭理这类人的,但昨天和徐友彬度过了那么愉快的一天,也不是不能随意应付一下。

  话题从小孩有多难带跳到不省心的丈夫上。女邻居时常在开门时和他们打照面,那样好的一家三口,靠谱的、外貌依旧看得出几分年轻时的风范的丈夫,美丽的妻子,遗传了父母双方优点的小婴儿,任谁看了都不免羡慕。

  羡慕之余,就感知到自己家庭的不足来。女邻居的身体是生不了孩子的,丈夫又是个暴脾气,说没几句就要吵起来。

  昨天他就又很晚回来,一身刺鼻的香水味!我料想他肯定在外头偷吃了——证据也不是没有,有一次洗衣服,我在他那件衬衫的肩膀位置发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丝。不过,一大帮同事应酬,喝醉了,互相倚靠一下也正常。难不成还能为了这点事就和他离吗?要我说还是你老公好,长得帅,工作稳定,脾气好,又那么爱你,你真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