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端，庄植尚在独自努力。这一路的唯一感想就是柳嘉意有时真的很麻烦，明知道自己身板小，力气小，一旦被人缠上肯定走不脱，却还要去到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喝到那么醉，不背对方恐怕都走不回来。
麻烦，又不好不管，真要把人丢在那，也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样的人，到时出了什么事，一查监控发现他和李璟禾视若无睹地路过，搞不好又要把他俩牵扯进去。
他把柳嘉意放下来，问对方宿舍钥匙在哪，对方说可能在口袋里，自己却不伸手拿。
秉着别跟醉鬼计较的态度，他从柳嘉意的口袋里摸出钥匙，将对方的宿舍门打开，把人扶到床上，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柳嘉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毫无预兆地，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掉。可惜表演课老师不在这里，不然会赞许这是很偶像剧、很唯美的哭法。
庄植欣赏不来这唯美，一个头两个大，先起身把宿舍门关上了，免得路过的人以为他把柳嘉意给怎么了。
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问他，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会和一个男生纠缠在一起。
他很想说他并不好奇，喝醉了跟任何人缠到一块都是有可能的，可柳嘉意已经自顾自地在抽噎声里和他摊牌。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生。你会因为这样就瞧不起我、讨厌我吗？”
大概是因为没多久前才目睹完郑莉和女朋友亲吻的场面，他没有感到特别惊讶。人的取向多种多样，喜欢异性同性都是别人的自由，他有什么好评判的？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看不起你。”因为柳嘉意实在哭得太惨，看着很伤心的样子，庄植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喜欢什么人，都是你的自由。”
听他这么说，柳嘉意眼眶通红地望着他，“就算我喜欢的是你，你也不会因此疏远我的，对吗？”
猝不及防就被表白，庄植不由得愣了一下，回想先前和柳嘉意的相处，也没太想到对方有哪个行为是喜欢他的表现。
柳嘉意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搞错了吗？
但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顺着往下讲。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疏远你的，你放心。”
得到他的保证，柳嘉意总算破涕为笑，将头倚到他的胸口前，像讲梦话一样朦胧道，“你真好，庄植。我真喜欢你。”
庄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倒不是因为柳嘉意也是同性，而是他和对方并没有熟到这份上，这种过度的亲近只会令他觉得不适且诡异。
可想着柳嘉意喝醉了，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要是他把人推开了，对方也许又要因此哭上半天，更浪费时间，他只能头皮发麻地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那，等着对方情绪平复下来。
等终于从柳嘉意的宿舍逃脱出来，庄植精力都耗掉了大半，逃难似地回到他和李璟禾的宿舍，对方刚好洗完澡出来，见他脸色不对，快步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他不想把这事告诉李璟禾，让对方跟着他一块糟心，何况柳嘉意所说的喜欢究竟作数与否都不确定。万一是搞错人了呢？
“没什么。”他扬起一个笑，“背了人一路，有点累而已。”
进到浴室就察觉到异样，里面没有水雾，也没有热意的残留。李璟禾多半又洗了冷水澡。
“李璟禾，你过来。”
他用胳膊与对方相贴，感受到好友的皮肤表层凉凉的，全然不是刚洗完一个舒适的热水澡的样子。
“怎么又洗冷水澡？”
因为想被你询问，想要变得不舒服，想让你操心。李璟禾垂下眼，沿用了上一回的谎言，“我忘记放水卡了。”
庄植执意让李璟禾把衣服脱了，重新洗一回热水澡，也没忘记自己的承诺，要给好友奖励，让对方借用他结实的大腿。
这回是面对面的姿势，他能看到对方表情的变化，能看出来李璟禾在这样的磨蹭里感到很舒服。
被柳嘉意弄得很复杂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像做完一桌好菜，招呼最好的朋友来吃，得到斩钉截铁的褒奖。
即使大腿被蹭得又烫又痒，他也还是坚持忍耐到李璟禾释放出来了为止。
对方的呼吸频率尚未调整过来，睫毛反复眨动，将他的那玩意也握到手里，充分落实礼尚往来的原则。
水雾升腾，他本能地攀住李璟禾的脊背，某一刻眼前发白，又不舍得咬对方的肩膀，只一口咬住自己的胳膊，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第31章 喝奶
过了一周左右，俞筠涟又一次联系了李璟禾。倒不是要钱那类的原因，而是她有份工作要面试，如果真面试成了，也许可以申请到居家办公的机会。
她想尝试下，但很显然，带着两岁多的女儿前去公司，不会增加她被录用的几率。
放弃这次面试会很可惜，所以她又想拜托李璟禾，帮她带一天女儿，这样她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参加这次面试。
“她的辅食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做起来很简单的，也可以给她冲泡奶粉，泡完之后滴一点在手背上试温，不烫了就可以喂给她。她很乖，不怎么会哭，哭的时候抱起来哄一下就好了。如果她热出汗了，就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物，免得她吹到风着凉。哄睡她也不难，拿本故事书给她念一下，她入睡很快的，也没那么容易被吵醒。”
交代得很细致，很周全，原来她也是可以为小孩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的。
“当然，要是你不想来，我也可以请个钟点工之类的，反正就帮忙带一天。”
电话是开的扬声器，庄植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等那端挂断了，他才开口问，“你要去吗？”
平心而论，他当然希望李璟禾能够自私一点，俞筠涟在对方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没起到什么正面的作用，所以李璟禾当下也不是非要去帮这个忙不可。
但也知道所谓找个钟点工来带一天小孩，隐患颇多，万一遇上一个不上心的，很可能会磕碰到孩子，又或者酿出更大的灾祸。
“我......还是觉得要去。”
“那就去呗，我和你一起。”庄植打开衣柜，随手拿出一套休闲装，“正好，我有好久都没见过小宝宝了。”
自然得就像今日天气很好，所以理应出去郊游一般，尽管他们俩出这趟门并不是要去游玩的。
庄植换衣服还是不会背着李璟禾，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当面换，胸肌和腹肌都一闪而过，李璟禾将视线挪开。
公交车上人不多，座位有余，李璟禾和庄植并排坐着，前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初中生，两人总在对方不看自己的时候望过去，一旦发现另一方要转头了，立刻就把视线收回来，若无其事地看向别的地方。
青涩又懵懂，庄植看着看着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小小声和李璟禾咬耳朵，分享他的观察心得，“他们两个应该是互相喜欢的，但都还没和对方说过呢。”
两个人距离太近，公交车又摇晃，庄植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李璟禾的耳畔。
李璟禾心跳得厉害，放在庄植看不见的那一侧的手攥成了拳，尽可能镇定地应答，“是吗？”
“是啊，但他俩看着都还是初中生呢，这会恋爱是有点早了。等考上大学了要是还喜欢再开始谈吧。”
如果李璟禾再大胆一点，他就可以借着这个契机半开玩笑地问，我们俩也上了大学，可以开始谈恋爱了吗？
可是他连十分之一的勇气都没有，怕这越矩的玩笑一出口，庄植就会闻之色变，面露嫌恶地换去另外的座位。
所以他只是寻常地应和着，不说多余的话。
公交车上的空调开得挺大的，女生穿着短裙，像是有点冷，男生就在某一站停靠时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腿上。
庄植当看偶像剧一样津津有味地观赏着，还没看过瘾，李璟禾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提醒他到站了。
进入的小区堪称破旧，庄植沉默地跟着李璟禾上了布满青苔的楼梯。俞筠涟打开门，为了去面试，她化了全妆，穿着条很显气质的长裙，和背景的出租屋很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