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5)

2026-06-29

  他拿着那大半杯西瓜汁,扔掉了太浪费,全喝下去怕胃痛,到时又给俞筠涟添麻烦。

  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最棘手的麻烦,很轻易就能生病,不舒服,而后占用俞筠涟的时间和精力。

  虽然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好几个夜晚,都隐约听到俞筠涟恨声道“怎么不烧死你算了”,可还是没能烧死。新的问题便又纷至沓来。

  他走到小区的亭子里坐下。有两个老人在下象棋,你来我往打得很火热,头顶的灯白得刺眼,花香隐隐在空气里飘荡着。

  转头瞥见他坐在那,老人就热心询问,“小朋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你爸妈呢?”

  妈妈在家里,爸爸在哪不清楚,也不重要。

  李璟禾只问过一次关乎父亲的事,因为学校老师要他们填一个表格,他不知道父亲那一栏要填上什么样的姓名,职业,电话号码。

  空着不知道会不会不太好,他拿着表敲响俞筠涟的房门。

  俞筠涟看也不看那张表,冷冷问他,“你是想去和你爸过吗?”

  他说不是。但俞筠涟已经从黑名单里拖出一个号码,将手机扔到他面前,“这是你爸的电话。你要是那么好奇,就自己打给他问。”

  李璟禾不好奇。他把手机还给俞筠涟,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问到这些事,得到对方冷声的嗤笑。

  爸爸应该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所以妈妈连提都不想提。是妈妈辛苦把他生下来的,爸爸什么都没做。

  父亲那一栏被他空着,表格就这么交上去,幸而没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话。

  没有爸爸也是毫无问题的,这是李璟禾得出的结论。

  偶尔俞筠涟去店里买衣服,售货员也会问她这么年轻貌美,怎么不再找个对象。

  俞筠涟向着李璟禾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意思却已很明显。

  带着一个拖油瓶,要再婚哪有那么容易?就是长得这么漂亮也没用,售货员很感同身受地叹一口气,说你辛苦了。

  次数多了,李璟禾明白过来,他没有爸爸是毫无问题的,可不见得俞筠涟不想再寻一个新丈夫,或是新男友。

  他就成了这个过程里绕不过去、无法清除的某个阻碍。

  老人们下了两盘棋,要回去了,走前拍拍李璟禾的背,让他也赶紧回家,太晚家里大人肯定要着急担心的。

  那杯西瓜汁只剩下半杯,李璟禾下定决心,一饮而尽,步伐沉重地走回去。

  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还在不在,又会不会有一天成为他的爸爸。那样的话,再有《我的父亲》一类的命题作文,他就不用从电视剧里这类角色的演绎和同学们的日常对话里东拼西凑出一个虚空的父亲,而是可以写一个实际存在的人。

  “李璟禾!”

  上完兴趣班的庄植解开安全带,从后座蹦下来,快步跑向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因为我家里有一个可能要成为我爸爸的人,李璟禾没法这么说。他搜肠刮肚,想要给出足够合情合理的借口。

  不等他绞尽脑汁,庄植就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想看萤火虫?”

  李璟禾点点头。等看完萤火虫再回去,男人多半已经走了。

  庄植和停好车的庄初莹说了一声,把李璟禾牵到一片树丛旁,果然见到星星点点的一闪一闪的黄绿色亮光,像是非常迷你的、电池接触不良的小灯泡。

  “我抓一只给你看一下,然后我们就把它放走,好吗?”

  “好。”

  庄植小心地收拢掌心,捧住了一只萤火虫,兴致勃勃展示给李璟禾看。

  李璟禾有点怕虫,不是怕虫子本身,而是怕接触后皮肤会痒乃至于起疹子,能不碰就尽量不碰。

  然而看着庄植满脸兴奋地捧着萤火虫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口道,“我也想捧一下。”

  庄植让他摊开掌心,随后就将米粒般大小的萤火虫小心地倒到了他手里。

  微弱的光芒在手心之中不断闪烁着,新奇又美丽。李璟禾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把萤火虫放走了。

  庄植与他并肩走回去,和他分享新鲜事,兴趣班来了一个很小的小孩,才几岁大,画画就很厉害了,是个小天才。

  李璟禾安静倾听着,庄植眉飞色舞描述小天才的画作,虽然全部用的都是蓝颜料,但湛蓝色是指代天空,浅蓝色是指代海洋,海洋里隐秘的深蓝色是指代鲸鱼,天空里更浅一点、接近于白色的蓝是指代云朵。

  “只用一种颜色,就能画出这么多种东西,很厉害吧?”

  是厉害的,他想。可是庄植才是更厉害的人。

  每次他感到有一点迷茫或难过的时候,庄植都会特别及时地出现,轻而易举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可以抛却胡思乱想,只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青青。”他学庄初莹那样,喊庄植的小名。

  “嗯?”

  李璟禾认为,只有这个举动可以最好地表达他现在的情绪和感受。他微微踮起脚,亲了亲庄植的脸颊。

  亲完有些忐忑,等待庄植的反应。

  俞筠涟不喜欢和他有太多的接触。某次雨天,他装作雨下得太大,向撑伞的俞筠涟又靠过去一点,立刻被对方察觉,下一个雨天索性带两把伞出门,一人一把,不用贴那么近地走路。

  虽然庄植在更小的时候也主动亲过他,但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现在不一定愿意再被他亲。

  他在忐忑里煎熬了几秒,被反应过来的庄植笑着抱住,响亮地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当作回礼。

 

 

第4章 你怎么不躲啊

  来往小半年后,徐友彬果真成了俞筠涟的男朋友,两人看着极般配,要不是一旁还有个李璟禾在,很容易被当成一对大学校园的情侣。

  谈了恋爱的俞筠涟脾气没先前那么急躁了,徐友彬为人挺靠谱的,既不嫌弃她有一个小孩,在李璟禾生病时也会载着对方去医院看病,让她省了几层楼跑上跑下缴费拿药的忙碌,只用在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散步,等徐友彬发消息给她,她再折返回去,三个人一块回家,很有寻常一家三口的样子。

  一开始小区里不免有人议论,有的还是坚持俞筠涟面相看着就克夫,到时把徐友彬也克死了,有的觉得徐友彬气质有些轻浮,不像是会安定下来的那类人,不适合找来当男朋友。

  和徐友彬确定关系后,俞筠涟去找庄初莹说了这事,连带着把徐友彬坦诚的曾犯下的错也告诉了庄初莹,“就是有一阵子鬼迷心窍,想着赚钱太难了,小赌了一下,亏了十几万,后面全都还上了,也明白赚钱没捷径,以后再不会碰了。”

  俞筠涟觉得这挺好理解的,人生在世,谁没有种种不如意,谁不如意的时候不会犯傻?她怀孕时还曾想把李璟禾堕下来呢,更极端的想法也有过。

  徐友彬又没有杀人放火,只是走了点错路,但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走这条路了,那就行了。

  偏偏庄初莹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一直说什么赌过的人是戒不掉的,改不了的,现在安分一阵子,迟早还是要再犯。

  俞筠涟望着这个帮过她许多忙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她刚搬来这座城市那会没遇到庄初莹,指不定能出大大小小多少场意外,所以她至今也还是真切地感激对方的。

  但人嘛,都是复杂的,庄初莹那会见她独自一人怀有身孕,心生怜悯,想要帮她渡过难关是真的,这会大概是看到徐友彬样貌堂堂,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还对她这么死心塌地的,难免就有些嫉妒她了。

  希望她变得幸福一点,却又见不得她真的那么幸福。她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态,就只是有点唏嘘,她还以为她能和庄初莹一直当好朋友呢。

  庄植随庄初莹姓,正是因为生下庄植后没多久,庄初莹就和出轨的丈夫离了婚,在名姓上也严防死守,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再和那种人渣有半分联系。

  自己的前夫不是好人,就戴上了有色眼镜,连带着看别的男人也觉得不是好人。俞筠涟暗自叹气。

  “反正我觉得,你还是多加考虑。小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徐友彬又爱抽烟,到时搞得小璟身体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