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67)

2026-06-29

  对方全程都保持着冷静的语气,可是仍然难掩惶急。

  不该这样的,他想。

  这是庄初莹一年一度的生日,很珍贵,很难得,不该被他毁掉的。

  庄植和他确立关系后,他一直没什么实感,只能通过大量的肢体接触和亲吻来确认,这不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

  只要他想,庄植就会接受他的拥抱和亲吻,就算神色偶尔有些害羞,也一次都不曾真正地抗拒过、回绝过。他也是由此才得寸进尺,一有机会就黏上去,如愿以偿地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在一次次被庄植默许的得寸进尺里,他一点点意识到,这是真的,庄植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他们俩真的成为恋人关系了。

  曾被他以为只能够单方面维持的恋慕,真的得到了来自于庄植的回应。

  过度的幸福感包围着他,几乎使得他感到惶恐。

  这么幸福也是可以的吗?会有人因为太过幸福而被上天惩罚吗?

  他在这如梦似幻的飘然里,和庄植一起准备着要送给庄初莹的生日礼物。除此以外的东西都被他抛之脑后。他也奇怪,他怎么就能那么得意忘形,像是全然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忘记了已有的现实是什么样的。

  而后,大概是为了让他从这样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上天适时地浇下一盆冷水,让庄植第一次明确地拒绝了他的亲吻。

  “李璟禾,从现在开始,我们先不要亲了,等会要给妈妈打视频电话,明天又要和她一起吃饭,要是我俩亲到嘴巴肿了,她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

  他怔愣片刻,说了句“好”,身体还是本能地向对方靠近,但那个吻受了理智所缚,最终只浅淡落在恋人的脸颊上。

  视频电话在他发愣的间隙里接通,庄初莹像是被他俩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你俩坐那么端正干嘛?”

  庄植连忙望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大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因为这一下轻拍,终于从那个仿佛只剩下他俩的幻境里抽离出来,回到真切的现实之中。

  “青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璟禾看得分明,在庄初莹问出这个问题后,庄植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兀自强作镇定,给出虚假的回答。

  “没有啊,妈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天天不是上课就是打球的,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对方并不是太擅长撒谎,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服的下摆,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生怕庄初莹会当场识破并拆穿这个谎言。

  幸好庄初莹没打算就这个话题多说,“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嘛。”

  电话挂断,庄植轻轻抚了抚胸口,像是被吓得不轻。

  可是相比起庄植,更应该感到心虚和歉疚的另有其人。

  不管怎么样,庄植都是庄初莹的亲生骨肉,而他是出于幸运才被庄初莹好心收养,当自己小孩一样养到了这么大。

  他尚未来得及给予庄初莹相应的报答,就先恩将仇报一般,把对方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拐到了这样一条歧路上。

  庄植本来可以不用当同性恋的。对方本可以如同其他人一样,正常地和女生谈恋爱,和平分手,再谈新的。在那之中倘若有非常情投意合的,也许两人就可以在走出社会后谈及婚事,再在合适的某一天确定终生的关系。

  是他把对方带到了这条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的路上来。

  庄植也和他说过,他俩这事先不要和庄初莹说,等铺垫得差不多了再讲。他那会是听见了,可没真正听进去。

  直到庄初莹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才像上课打盹后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不得不顶着一张火辣辣的脸站起来,在周遭人嘻嘻哈哈的笑声里无地自容。

  由于工作繁忙,也由于年纪上来了,庄初莹这几年已经长出一些白头发,有时他和庄植周末回家,就会帮对方拔掉那些藏在黑发里的银丝,意识到这位抚养他们成人的女性在一点点老去。

  他甚至不敢与屏幕那端的庄初莹对上视线,听着对方和庄植聊些家常话题,和世上每对幸福的、关系融洽的母亲孩子别无二样。他不能也不敢打碎这融洽。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倾听两人的通话。他应该在这里吗?要是没有他,会不会更好?

  针头插进他的皮肤里,医生像是在和庄初莹庄植说话,说他血压很低,是过敏性休克,还好及时来急救了,再来晚点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他听到庄初莹询问医生有没有药物能够应对这样的病症,以及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此状况加以预防。语气之急切忧虑,宛如他就是庄初莹亲自生下来的另一个孩子,不能随意对待,不能掉以轻心。他没睁眼,也知道庄植一定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聆听,记录医生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医生把要说的都说完,就离开了病房。他听见庄初莹和庄植在窃窃私语,商量着他的病情,和要购买的药物。

  可以想见,假如俞筠涟还没死,遇到一样的状况,只会嫌他太麻烦,看他摇摇欲坠,索性就将他一个人扔在路边,接下来的一切全看天意。如果有好心人路过,恰好救了他,他就能捡回一条命,如果没有,那俞筠涟也不会在他濒死之际大发善心折返回来,把他带往医院。

  对方的人生规划里是没有他的,从生下他起的那一刻,大概就想要抛弃他,想怎么不在他尚且不成型时,就让医生将这胎刮出来,扔得干脆利落。然而庄初莹和庄植却将他这么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接纳,允许他进入这原本已经足够幸福的家庭之中。

  他很想用尽力气睁开眼,喊庄初莹一声“妈妈”,却又知道自己有多么缺乏资格,唯有在剧烈的疼痛里缄口不言。

 

 

第58章 幸好有我们小璟在

  “李璟禾?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他被唤到名字,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床边的庄植看上去只有六七岁。

  “我看一下你的烧有没有退哦。”

  对方将小小的手伸到他的额头上,学着大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探了一下温度,可能还是怕不准,又俯下身来,与他额头相抵。

  “好像降下来了......”因为他没有出声应答,对方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你肚子会饿吗?要不要我去加热点粥给你吃?”

  他开口,声音嘶哑,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想喝点温水......”

  “好,你等一下,我给你倒。”

  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的庄植将杯子放在床头柜旁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把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嘴里。

  “你慢点喝哦,不然会呛到。”

  有温水浸润的喉咙不再火烧火燎,庄植很好地掌握着水杯的角度,没有让多余的水流下来,淌到他的衣服上。

  “李璟禾,你是想坐着,还是想躺着?”

  他回答他想坐起来,庄植就帮他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他舒服地倚靠着。

  “你得离我远点。”他用沙哑的声音对好朋友说,“不然,我会把病毒传染给你的。”

  俞筠涟正是以此为由,让他在痊愈前都尽可能离自己远一点,别又那么麻烦地将感冒传染给她。故此,他得以在庄植家留宿。

  “我才不怕病毒呢。”没怎么生过病的庄植一屁股坐在床边,不服输地扬起小脑袋,“让它来,看看谁能打败谁?”

  结果,很少有地,健康的庄植被病毒给打败了。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俩那晚没有分床睡,一觉睡醒,庄植就先打了个喷嚏。

  反而是李璟禾的烧经过一晚安眠退了下去,喉咙的疼痛也消减了许多。

  自知是罪魁祸首的李璟禾愧疚得连早餐都吃不下,可庄初莹不仅没因此责备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早餐不对他的口味,特意又给他煮了新的一份。

  她把那碗香气四溢的面条端到李璟禾的面前,看对方礼貌地道了谢,却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想了想,这应该不是因为早餐,而是另有缘故。

  “怎么了,小璟?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