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用锅炒肉,他不知道要倒足够多的油,糊了锅,黑漆漆的一团,倒掉之后刷锅刷了半天,后面就知道得先放油,油热了再下肉。
煮好两碟菜端出去,电饭煲里的饭也蒸好了,水放得刚好,米不会太硬,俞筠涟吃完了他亲手做的第一顿饭,没说什么,不过也没说难吃。
徐友彬不会做饭,但很舍得,会把他俩带出去下馆子,当着李璟禾的面,把热气腾腾的汤饭吹凉了,像喂小孩一样,喂到俞筠涟嘴边。
俞筠涟一边说着“你又把我当小孩”,一边张嘴吃了下去,品味了一下,点头说好吃。
“是吧?”徐友彬又舀起一勺饭来,“我第一次吃这家餐厅,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带我喜欢的人来吃,让她也品尝一下这么美味的食物。”
俞筠涟笑着打了一下徐友彬,力道很轻,控制在不会让人觉得疼的范围里。
“小孩子还在这呢,你瞎说什么。”
李璟禾挨过俞筠涟的揍,次数不多,往往是在他生着病,或者大病初愈那会,考试时脑袋昏昏沉沉,题目都看不真切,出来的成绩就不尽如人意。
在俞筠涟看来,平常能考好的人偶尔考不好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得意忘形导致的粗心大意。
得意忘形的原因是李璟禾前面取得过好成绩,虽然她从来没表扬过对方,可是有的小孩就是这样,你不夸他,他尾巴也翘上天了,下一次就带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分数回来。
她前面几次揍人都是用的衣架,揍个十几下,让李璟禾回房间写检讨,保证下回考试不会再这么粗心。
有一次实在是太夸张,李璟禾空着数学试卷最后两道大题没写,这已经远远不是粗心与否的范畴,而是压根就没把学习当一回事。俞筠涟当场撕碎了写着80分的卷子,给了李璟禾一耳光。
红痕在那张脸上显现出来,俞筠涟并不认为自己打重了。她分娩时所受的痛是这巴掌的成千上百倍。人只有足够疼,才知道长记性。
她长的记性是,再也不要为了不值当的人遭罪。千辛万苦生下这么一个小孩,对她的人生毫无益处,还凭空增添了无数的麻烦。这又是何苦?
而她希望李璟禾也能长记性,别再在考试时晃神。
空了两道大题的那一次,李璟禾是直接在考场上睡着了。他发着低烧,早上出门前吃了退烧药,写到后面不由得眼皮沉沉,题目的字都是重影。
他趴在桌子上,想着就眯五分钟,五分钟后起来继续解题,然而这一睡就睡到交卷,两道大题一分未得,前面还错了一道选择题,史无前例地拿到了数值为80的低分。
俞筠涟那一耳光打得很重,让他知道考80分是多么不应当的错误。那之后他再在考场上觉得困,当即就用手狠掐自己,掐出一个个红印,睡意也一点点消减。
“李璟禾,你有头晕吗?要我进去吗?”
庄植特意拿了个手表来计时,一显示超过十分钟了,他就开始琢磨,李璟禾会不会被水雾蒸得头晕,需不需要他进去把人擦干了身子换好睡衣扶出来。
“我没事,不用担心。”
就算对方这么说了,庄植也还是不敢走开,继续在门外守着,等李璟禾安然无恙地出来了,才卸下这股子紧张劲。
“以后你也像我一样,每天都喝一瓶牛奶吧,等长得更高更强壮,就不会那么容易头晕了。”
但俞筠涟认为买牛奶是不必要的支出,也没听说过哪个小孩不喝牛奶就会长不大的。她在李璟禾生病时花的钱够多了,不想再额外多付。
李璟禾不知道要怎么和庄植陈述这个事实,说俞筠涟不给他买牛奶,像是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妈妈很小气。他不想这样。
庄植去厨房里拿出两盒牛奶,分别放在了自己和李璟禾的书包旁。
“这个,得先和你妈妈说一声吧,万一她不同意......”
庄植有点困惑,自己家的东西,拿就拿了,还需要先征得妈妈的同意吗?但是看李璟禾一脸不安,就趁庄初莹打完工作电话出来吃水果时提问,“妈妈,以后可以多买几箱牛奶吗,我和李璟禾每天一人一瓶。”
“当然。”庄初莹毫不犹豫地应允了,顺带着提议,“早餐要不我也多做一份吧,小璟你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吗?”
她早就觉得以李璟禾的体质,得在吃喝上面更舍得一点,吃得营养一点,才能把身体养好些。
可先前她一和俞筠涟聊到这个话题,对方就直皱眉,和她抱怨李璟禾上回生病耗了多少医药费,要还在吃的上面花那么多,经济层面的负担就变得更大了。
她不好过多介入,更不好对俞筠涟说些诸如“你少买点名牌包也许就可以省下多点钱”之类的话。那是俞筠涟的钱,是俞筠涟的购买自由。
现在俞筠涟顾着谈恋爱,更没心思管李璟禾了,她本就很担忧,怕李璟禾吃不饱吃不好影响长身体,恰巧庄植提了一嘴,她就刚好可以顺着往下说。
李璟禾没有什么不爱吃的,只是有一些不能多吃的,吃多了容易过敏。
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作答,因为每天从庄植家薅一瓶牛奶已经很占便宜了,庄初莹居然还要天天给他做早餐吃。欠下这么大的人情,该要怎么还?
“李璟禾不能吃太多花生、芒果、羊肉、菠萝,对吧?”
他俩在学校的每顿饭都是坐一块吃的,李璟禾第一回吃出过敏症状时把庄植吓了一跳,饭盘都顾不上端走,背着眼睛发肿、呼吸急促的李璟禾就往医务室跑,校医冷静判断出了症结所在,打了急救车的电话,又将这事告知给俞筠涟。
俞筠涟觉得会过敏就是由于体质差而已,没太放在心上,也没去记住哪些东西是李璟禾不能吃的,但庄植特意写进了日记本里,生怕他的好朋友会因为吃到这些食物而再次感到不舒服。
“好。”庄初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来,“那之后我就不在早餐里放这些,可以吗,小璟?”
李璟禾踌躇着,抿了抿嘴,小声道,“阿姨,上学路上有早餐店,我买几个包子吃就可以了。”
上学时时间比较赶,他通常就买几个包子简单对付一下,便宜,也顶饱。周末的早餐则是由他来负责的,煮顿粥,煮几碗面,放在加热板上,俞筠涟睡醒就可以吃。
“包子虽然有馅料,营养还是不够的。以后我都做两份,正好你和庄植一块去学校,到了学校就趁热吃了,牛奶也要乖乖喝完,知道了吗?”
庄初莹说着,庄植在一旁赞许地点头,等妈妈说完了,就像只小鹦鹉一样学舌,问自己的好朋友,“知道了吗?”
李璟禾说知道了。他的眼眶很热,好像下一秒就会淌出泪来。
为了掩饰,他假装打了个哈欠,庄植连忙把他推到浴室,让他洗漱好了先睡觉,自己接下来洗澡还要十多分钟,不用等了。
第6章 晕倒
俞筠涟和徐友彬一块外出的频率越来越高,某天李璟禾放学回去,用自己放到书包里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在茶几上看到了俞筠涟给他留下的信。
信封里装着一沓钱,信件内容大意是徐友彬投资成功了,以后每过几个月都会给他汇来这么一笔钱。徐友彬的公司离家很远,所以他们在外面另外租了房子,有空会回来看看他,他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笔迹是俞筠涟的,但这些话应当是徐友彬提议要写的,可能也觉得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收拾东西走了太淡漠,留下这么一封信,姑且也算是有所交代。
俞筠涟没带走太多东西,就只是把衣柜清空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都带走了。李璟禾将信封放进抽屉里,带上作业去庄植家写。
昨天语文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不是为了批评他,只是纯粹的疑惑和点拨,“你看啊,你写陌生人都能写得很生动,为什么一写到家里人,翻来覆去就都是这几句模板?你可以多加一点细节的嘛,像这里,你身体不好,经常生病,那妈妈是怎么照顾你的,看到你不舒服,她有多么着急,多么担心,整夜睡不着觉,守在你的床头给你量体温,这些都可以写进去。有了这些细节,妈妈的形象就会更立体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