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小孩哦?”
“是啊,小璟,青青,这是我以前的同学,上学那会我俩关系可好了。”
两人礼貌地向上下打量他俩的女人问好,蓦然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象征性地问了问他俩上什么大学、成绩怎么样后,女人话锋一转,“看你们俩长得这么帅,肯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两人的迟疑被当作是无声的否认,女人一下子来了劲,“哎哟,不会吧,你们长得这么好看,居然还没谈过恋爱?刚好,我表姐最近不是来我家住吗,她有两个女儿,年龄和你们差不多大,也是大学生,都长得挺漂亮的,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正不知道要怎么答话,庄初莹就指了指一旁鱼缸里的鱼,笑着把话题岔开,“难得见面,要不你和我们一块吃吧?你想吃鱼吗,喜欢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在她身后,李璟禾和庄植对上视线,两人都说不好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在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后,心情变得更沉重了。
在剩余的假期里,只要和庄初莹一块出门,对方势必就会有碰到熟人的可能性,而一旦碰到熟人,话题就绝对要往恋爱、婚姻上面拐。
一两次是可以把话题岔开,可是总不能永远这么绕过去。难不成他俩要撒谎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吗?然而这谎言同样无法维持太久,且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等谎言被发现的那天,庄初莹只会更伤心。
该怎么办才好?
鱼端上来,两人不约而同用干净的筷子剔了鱼骨,把鱼肉夹到庄初莹碗中,就像他俩小时候庄初莹为他们剔掉鱼骨那样。
“你两个小孩真是孝顺。”对方的熟人在一旁羡慕道。大约是察觉到庄初莹的意思,她没再提起要给两人介绍女朋友的事。
类似的话在一天内又听到了几次,庄初莹在服装店里挑选衣服,李璟禾和庄植就在一旁耐心等着,手里帮她拎着包。
“你两个小孩长得都好好看啊,又孝顺,太有福气了。”
庄初莹就会笑着看他俩一眼,欣慰又自豪地接话,“可不是嘛。”
不知怎么的,李璟禾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俞筠涟一起去服装店的场景,那会他对俞筠涟而言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对方对他的厌烦不加掩饰,连带着店员们看他的目光也都是充满鄙夷的,没什么善意的成分。
次数多了,他终于学会站在店外等着,让俞筠涟自己一个人进去逛,以免看到他的时候又被破坏心情。
俞筠涟逛累了,会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下,和店员聊会天。他站在外面,也觉得脚有些酸痛发麻,但不敢进去坐,只小幅度地活动一下身体,盼着这场闲聊尽快结束。
庄初莹也就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就开始为他俩挑选。毫无疑问,有这样的身材和脸蛋在,他俩就算是披个麻袋也是好看的,每次从试衣间出来都让人眼前一亮,还以为是从哪请来两位专业的模特。
眼看着庄初莹要满意地刷卡结账,庄植连忙拦住,“妈妈,我俩的衣服已经够穿了,不用再买新的了。”
庄初莹就灵活地绕过他,把卡递给一旁的店员,让对方去结账。过程里不免又收获了店员带笑的调侃,“你们这家人也真是有意思,妈妈一个劲想给孩子买衣服,孩子一个劲地不同意。怎么和别人家的情况都是反过来的?你们俩也太幸福了,有个这么好的妈妈。”
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解释“我不是她亲生的小孩”,因而李璟禾只是安静地点点头。
他感觉面前的状况像是最理想的梦境一样。这么好的妈妈,却偏偏没有遇上很好的小孩。
一直以来,庄初莹给他和庄植买的新衣服数量都是一致的,绝不会因为他和对方没有血缘关系,就少给他买几件,又或者让他穿庄植不再穿的旧衣服。
两个人的新衣服都是漂亮的,时髦的,穿出去会被别的家长问这衣服是在哪买的,想要给自己孩子也买一件。
于灰姑娘的绘本里所见过的,被继母一味虐待、冷落的情况,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接过庄初莹笑着递来的、装有给他买的新衣服的袋子,感激道谢之余,负罪感越发深重。
察觉到他的情绪,趁庄初莹和店员说话,庄植悄悄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但他知道,庄植也和他一样,在为了无法轻易坦白的那件事而心神不宁。
不知是否放假期间大家都爱出门,碰到认识的人的几率大幅增加,从服装店出来,庄初莹又遇到了前公司的同事。
就像摁下重播键一样,对方也问起他俩的感情状况,一心要为他俩牵红线,介绍合适的女朋友。
庄初莹又复岔开话题,可这次并未奏效,就算跑偏了几句,同事又会把话题扯回来,喋喋不休地提着各类人选。
“还是说你俩会喜欢那种比较聪明的类型的?我对门住着俩姐妹,都是名牌大学的,也住在这一片,反正你俩放假了也没事,我现在可以打电话叫她俩出来,你们四个吃顿饭,说不定就成了呢。”
在庄初莹又一次代为婉拒前,庄植主动开了口,“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和李璟禾......都有对象了。”
那人看看他,又看看李璟禾,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相信,“哎哟,是吗?那你俩前面怎么都不吭声?”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也没怎么吭声。庄植开口的那一刻只是想着,不能总让庄初莹来替他俩回绝,拒绝多了也容易得罪人,这种已经有对象的话,还是由他这个当事人来说最好。
但话一说出来,他蓦然生出一种直觉:这么一讲,庄初莹肯定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有对象,却从没和她说过,放了假也没见他俩把女朋友带回家吃饭,更没有抱着手机和女朋友通话发消息,那这“女朋友”究竟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除非庄初莹认为他只是随口一编。可是说到底,对方是这世上除了李璟禾以外最了解他的人,不管他如何努力去隐瞒对方,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三个人下了车,一路上了楼。新装修的电梯取代了楼梯,楼道修得宽敞而明亮。庄植的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肉里,留下红痕,他却一无所察。
庄初莹开门,进到家中,他跟着走进去,嗓音发颤,“妈妈,其实我和李璟禾......”
像是立刻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李璟禾走快一步挡在他前面,“初莹阿姨,我和青青在一起了,是我先向他表白的,也是我带坏他的。对不起。”
即便是如此情急的状况,庄植也还是忍不住低声问男朋友,“说什么呢,你哪有带坏我?”
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掌心都微微发凉,而这并不是因为寒冷的天气。庄初莹站在原地,肩膀逐渐开始颤抖。
他俩以为对方是被气成这样,连忙松了手要去扶人,下一秒就听到庄初莹爽朗的大笑声,不由得面面相觑。
等好不容易笑够,庄初莹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犹带笑意,“我还在想,你俩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才和我说呢,总是要装不知道也是很累的好吗?表情怎么这样,以为我要棒打鸳鸯啊?还有刚刚,是哪个小朋友还在喊我阿姨?都到了这会,还不换称呼吗?”
他俩为了这全没想过的情况而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李璟禾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有痛觉,不是在做梦。
也就是说,庄初莹很可能早就知道他俩在一起了,也不揭穿,也不问,一直在等着他俩做足心理准备,向她坦白。
见两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庄初莹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是不是我的反应让你们不太满意?好吧,那这样呢——给你五百万,马上离开我儿子!”
红包被分别塞进两人手中,其中的意味很明确,因为两个人都是她儿子,所以做戏时分手费也要给双份的。
庄植喊了一声“妈妈”,鼻子一酸,说不出话,只能走过去将对方抱住。庄初莹笑着揽住他,又朝依旧怔愣的李璟禾招招手。
以他俩如今的身高身型,小时候那种拥抱法只怕会把庄初莹压垮,因而两人都只是轻轻地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