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春风(23)

2026-06-29

  视频那头,罗伊碧蓝的眼珠睁大,惊喜又不失礼貌地向赵春风打招呼。

  一开始赵春风还有点紧张,但罗伊中文流畅到母语级别,一句“赵哥,今天吃的嘛儿”,讲相声似的,把赵春风逗笑了,放松下来。

  罗曼问及弟弟打电话的缘由,罗伊报喜,说接到了北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全奖博士offer,有位大牛教授非常看好自己的能力,准备收他当关门弟子。

  “卧槽牛逼,咱家祖坟冒青烟了,”罗曼在中国待了许久,说话已经有些儒里儒气,随即又疑惑道,“可你不是已经打算来浙省大学了吗?”

  “是的,所以想找哥你帮我参谋参谋——北大的实力全国第一毋庸置疑,那位教授的研究方向和我也对口,但是,但是浙省大学……”电话那头,罗伊有些犹豫。

  罗曼:“浙大怎么了?”

  “我……”罗伊忽然急促地道,“总之你别管了。”

  “弟啊,看来你已经有了决定,干嘛还来问我?”罗曼眯了眯丹凤眼。

  罗伊支支吾吾,算是认可哥哥的揶揄,默了须臾,才来一句:“问题就出在北大的教授太热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他。”

  “直接说别兜圈子。把话说开了,节省时间,对双方都好。”极其反常地,罗曼停顿了下,才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赵春风原本一直安静坐着,听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时,手里沁出一层薄汗,《新概念英语》也掉在了地上。

  他记起刚认识罗曼时,店里的服务员小波做了错事,他本想饶一回,也是被罗曼用这句“当断不断”劝住了。

  罗曼刚挂上电话,感知到异样,帮他捡起书册。

  却在这时看到赵春风缓缓勾起嘴角。

  笑容里有种奇异的……残忍。

  今夜的赵春风是陌生的疯狂。

  他在上面纟交着罗曼,又深又用力,逼罗曼不断进攻。

  有几个瞬间,罗曼眼前甚至生出幻象,就好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到海市蜃楼,下一秒却又失控,坠入无间地狱。

  这丁点儿可怜的视觉,很快又被赵春风更加迅疾的动作覆盖。

  但就是刚才那一秒,罗曼撞上了赵春风的目光。

  黑眸中水雾氤氲,却又定定地,沉如深渊。

  ——赵春风似乎一直没有闭眼。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有误会,曼和春风性格都比较直球,马上就说开

 

 

第17章 一声告别

  昏黄夤夜,赵春风看了眼熟睡的枕边人,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书桌旁。

  今夜天空难得干净透彻,月光映出桌上那本静静躺着的《新概念英语》。

  书本旁边则放着罗曼的手机。

  方才罗曼洗澡时,赵春风合上书放在桌上,眼风一乜斜,乜到他手机上的两条英文消息。

  心脏咚咚乱跳两下,他彳亍几秒,打开了翻译软件,对着屏幕扫了一下。

  【罗,我衷心地建议你回英国,继续待在中国,会毁了你的事业和未来。】

  发信者应当是和罗曼打电话的高层。

  大概是看到罗曼许久未回复,高层又追来一条:

  【难道你有必须留在异国他乡的理由?】

  赵春风拽回思绪,揉揉发胀的眼睛。

  他干不出挡人前途的事。

  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厨子,大街上捡一块砖头能砸到十个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他有什么资格成为罗曼留下的“理由”?

  思绪纠缠之际,目光又无意识地移到了旁边的《新概念英语》和笔记本上。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英语也是学得稀里糊涂,suger、舒格,cook、库克,hot和pot……

  “Romantic”单词旁边有他亲手画下的爱心,鲜红色,箭一样扎到心里,泪水模糊眼眶。

  稀里糊涂的又何止是英语?

  他和罗曼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关系,稀里糊涂地,仿佛熬一锅酱汁,情爱文火慢炖,欲望高火快煮,分不清其中什么更多一些。

  荷尔蒙善于蛊惑人心,激情退却后只有沮丧。就像塞进那锅酱汁里的东坡肉,火候不到位,熬出厚厚的油脂,瘦肉层却始终又粗又柴。

  可是再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可耻地动了心。

  这算是爱吗?

  如果是,又是在哪一刻爱上罗曼的呢?

  一滴泪落在书本的塑封皮上,微弱月光下闪出晶莹,赵春风匆忙擦掉。

  多情无用且伤己,是时候做了断。他拔掉钢笔帽,打开用来写单词的笔记本:

  【亲爱的,我不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一直都是顺其自然,过一天算一天。】

  笔尖落于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之声。

  选择用纸笔来写告别信,也是他的私心,他希望罗曼可以记住这种古早而特别的形式,记住他。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春风饭店要没有了,我连自己以后要干什么都没想好,所以没有勇气——】

  赵春风深吸一口气,手指都在颤抖。

  “没有勇气,去计划和另一个人的未来。”

  他轻轻启唇,至最后,变成低声的啜泣。

  这么动作,钢笔帽被他碰下了书桌,骨碌碌滚在地上。

  他弯下腰,可有一双手先他一步捡起笔帽。

  “没有勇气和我在一起,却有勇气把我推开?”

  手的主人的声音扑进赵春风耳朵里。

  罗曼不知何时起了床,从他身后劈手夺过纸张,声音夹杂微妙的愠怒:“要跟我提分手啊?巴不得把你老公踢回英国?”

  “我,你,我们……没有……”赵春风张口结舌,感觉自己像被拔了毛按在水桶里的鸡,连内脏都被罗曼一览无余。

  “就那么想赶我走。”罗曼逼近,昏暗灯光下,他头发凌乱眼皮发青,真如水鬼般的模样。

  水鬼吐气到赵春风嘴唇,狐狸眼却灼灼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烧穿,看到心脏。

  “不是。”赵春风头摇成拨浪鼓,一张脸好看又清透,显得眼眶尤其红。

  “觉得腻了?”

  “……”

  “那是为什么?”

  “……”

  “我懂了,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我没有。”

  “只是刚分了手,想找个人上|床,我恰好撞到你的枪口而已。”

  “不是的,我没有,我爱你。”压力面试吃不消,赵春风呜咽起来。

  他出口是支离破碎的句子:“我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动心,但我一直都爱你,你是我最看重的人。”

  这什么狗屁倒灶的狗血苦情电视剧台词?赵春风自己都觉解释苍白。

  信纸依旧抓在罗曼手上,此事缘迹不缘心。

  他指尖抵住眼角,试图擦去泪水,可越擦,眼泪就越汹涌。

  “幼稚的小朋友。”

  未料下一秒,罗曼忽然坐在椅子上,挠了挠赵春风的下巴,无奈地笑。

  熟悉的动作,赵春风却愣住:“?”

  罗曼拉他坐下,不着四六地问道:“你知道我弟弟刚才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吗?”

  怎么又提到罗伊,赵春风愈发懵逼:“?”

  “有的人吧,性格特别怪,平时直来直往,可一到大事上就拧巴,经常会隐藏自己的心意。”罗曼道,“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够逼他一把的人,逼他说出真心话,做出决定。”

  灯光投进他眼中,像宇宙中最小的一条银河。

  赵春风沉默片刻,泪珠扑簌簌滚下,人却笑了。

  “又哭又笑,黄狗撒尿,真是的。”罗曼想起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的话,有样学样。

  这份关心很快变质,罗曼tian掉赵春风的眼泪,把人搂在怀里。

  濡沫相连,月几月夫紧贴,他察觉到彼处急速而温热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