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言被易感期侵扰的呼吸声急促,手指搭在床帘上,想掀开床帘和傅君岸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傅君岸评估完环境,开口询问道:“纪书言,你在哪里?”
黑暗中,另外一人的声音那么清晰。
纪书言听到熟悉的声音,努力伸手拉开床帘,他喉间忍着咳音:“傅先生,我在这里,我……”
他想说他很好不需要帮助,但话到嘴边,又被重新吞咽了回去,傅君岸有眼睛有鼻子,能看到能闻到他现在的状况多么糟糕。
“你等我,我来找你。”傅君岸总是冷静淡然,有他在,无论面对多么汹涌的困难,都显得微不足道。
纪书言低垂着脑袋,睁开沉重的眼皮,去看在夜色中朦胧的人形轮廓,男人身形修长,宽肩细腰,模糊感让这道身影显得神秘。
这道身影一点点朝他走来,带着火花的漆白闪电横劈天空,短暂地变成了灯和纪书言的第二双眼睛,趁着机会,他努力地看傅君岸此刻的样子。
傅君岸换了身黑色的西装,打着蓝色领带,左肩有块不规则的湿痕,可能是来的过程中,被雨打湿的。
纪书言想,他又欠傅先生一件西装外套要洗了。
傅君岸不清楚纪书言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这点微弱的灯光,绕过地板上的障碍物,走到纪书言床铺底下。
手电筒光束往上发散,傅君岸仰头看见纪书言趴在床沿,脸色苍白无力,唇瓣渗血,眼睛却亮的惊人,由于太灼亮,反而显得有点湿漉漉。
傅君岸安慰道:“别担心,我给你带了缓释剂,马上就会好的。”
傅君岸的沉稳可靠,很大程度缓解了纪书言精神上的紧绷感,他轻声说:“谢谢。”
傅君岸摇头:“不用谢,你有力气下来吗?”
他可以把缓释剂给纪书言,不过傅君岸很怀疑他现在的力气,能不能拿稳笔都难说,要是把缓释剂打碎了,这个易感期就更难受了。
纪书言试着坐起来,却失败了,他认命地丧气道:“……我没有。”
这在傅君岸意料之内,他观察了下怎么上去。
宿舍上床下桌,以前傅君岸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他也住过这样的寝室,他知道上面的空间有多狭窄。
不过承受力没问题,他们两个人暂时挤一挤倒也无所谓,先给纪书言注射针缓释剂,让他舒服一点。
打定了主意,傅君岸踩上了竖状阶梯。
纪书言听到傅君岸上床的动静,担心地凑过去,想扶着他的手臂帮他,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离他太近,反而是阻碍。
他自觉往里面靠,尽力给傅君岸腾出位置。
空间真的很小,尤其是纪书言还安装了床帘,就显得更狭小了,傅君岸个子也高,他爬上床要么挤纪书言怀里一起躺着,要么只能屈膝坐着,站是站不起来的。
傅君岸坐在角落,把手机放在旁边,手电筒的光晕照着一隅,黑色与白光交错,照出一张躲在厚刘海与眼镜下的脸,额头上还有着冷汗,可见纪书言的痛苦。
为了不照到纪书言的眼睛,傅君岸把手电筒关了,他想着少年脸上的眼镜,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戴着眼镜?
纪书言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想看傅君岸又莫名颓丧:“傅先生,对不起。”
他庆幸现在天黑着,宿舍也没开灯,不然就要直面傅君岸夹杂着厌恶的眼神。
傅君岸挑眉反问:“对不起我什么了?”
傅君岸没觉得纪书言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纪书言想说很多,比如让讨厌alpha的傅君岸闻到了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也比如,因为自己的缘故,傅君岸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来到了他的宿舍,还淋湿了衣服。
他眼巴巴地望着傅君岸许久,而后恹恹地垂下眼皮:“我浪费了你的时间,我还是……你最讨厌的alpha。”
纪书言本来无所谓别人讨厌自己的,可傅君岸为了帮他,千里迢迢来到他的宿舍,在他心里,傅先生是可靠的长辈。
他有点不想被这样温柔的长辈讨厌。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能说是浪费,再者你之前也帮了我,算间接救了我一命,这叫善有善报,不要有心理负担。”傅君岸不以为意。
若换成其他人,他估计也会帮,但最多帮忙打个电话,是不可能自己亲自来的,他帮纪书言,的确是为了还之前那份恩。
也是纪书言幸运,若他还在沪都,就算想帮,也根本来不及出现在这里帮助他。
傅君岸早上谈了生意,还开了会,刚巧下午燕京这边有个实权人物牵头组织了个宴会,傅君岸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像他这样的人,白天在燕京下午出国晚上又回国,行程各处排满很正常。
顿了顿,傅君岸道:“还有,我并不极端,的确有alpha并不讨人喜欢,但你不是那种人,我不讨厌你。”
傅君岸言辞认真:“另外,我需要纠正你一点,我并没有厌a症,这是谣言。”
纪书言埋下的头抬了起来,沉重的躯体都变得轻盈而愉悦:“真的吗?”
傅君岸笑了笑:“当然。”
若他真有传闻中那样厌恶alpha,他还怎么做生意,他的很多客户都是alpha,难道不将产品卖给他们吗?
对商人而言,放着真金白银的钱不赚,属于愚蠢的行为。
说着,傅君岸伸手,把手中缓释剂递给纪书言:“自己注射还是我帮你?”
让傅君岸大老远给自己送缓释剂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纪书言哪好意思让傅先生帮他注射缓释剂。
他努力撑起身:“我自己来吧。”
光是这样简单的小动作,纪书言就感觉自己更头晕眼花了,傅君岸收回手,扶着他的肩膀:“我先帮你。”
药剂少了小半管,纪书言身体好受了点。
纪书言感觉体力重新涌了回来,他过意不去:“傅先生,剩下的我来吧。”
知道他脾气倔,傅君岸把缓释剂给他。
他接过傅君岸递给他的针剂,称不上熟练的注进后颈腺体里,剩下的液态全部消失。
傅君岸给他的缓释剂和纪书言自己的不一样,起效很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感觉身体的躁动平静了下来。
纪书言半靠着床头休息了近五分钟,身体状态好了很多。
傅君岸与他相对坐着,为了不摔下床,他们不得不离的很近,能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在这片狭窄的空间流转,普通的气流都愈发滚烫了起来。
男人的呼吸音比暴雨声好听,纪书言倾着耳朵不自觉听了好久,他一怔,心想,傅先生的呼吸好规律啊。
而且他还闻到了傅君岸身上的雪松香,中和了浓烈醉人的酒味,变得舒缓而安宁,还有omega温暖的体温。
纪书言记得泡过温泉的omega,昏迷在泉岸边时,白皙肌肤还残留着热度。
可能是易感期的缘故,也可能是下雨了天太冷,纪书言下意识想往他靠近一点。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紧跟着,纪书言匆匆忙忙往里面坐了一点,把外面空间全让他傅君岸,希望能让他坐的舒服一点,也让自己正常一点。
看来就算注射了高效用的缓释剂,也没办法彻底让alpha度过易感期,还是会本能的渴求omega,纪书言想,不然他怎么会想闻傅先生脖颈的气息。
他这样跟梦中那个变态有什么区别。
纪书言半是愧疚半是羞赧,实在不敢靠近傅君岸,他缩在角落,宛如床角滋生的蘑菇,努力将存在感变低。
傅君岸耐心地观察着纪书言的反应,比之前好了许多,除了呼吸变得急促,心跳有点快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