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若飞幽幽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你在学校玩儿的够开心了。”
她看学生的眼光很准,不需要一周就能看出这个孩子适不适合学习,喜不喜欢学习。
陆青台脑袋灵光的很,但上课几乎很难认认真真老老实实上完一节课,一会儿捏橡皮,一会儿削铅笔,和坐在旁边的江径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青台被妈妈兼老师班主任一说,心虚地拉着江径往楼上跑。
·
江径一边抬着下巴,手指贴着锁骨处轻巧地系上红领巾,慢悠悠地背着书包下楼。
陆青台原本在江径后面,但陆青台下楼速度很快,咚咚咚三两步跳下阶梯,超过江径,率先到达一楼!
“嗯?爸爸呢?”
没看见陆信,陆青台脚步迟疑地顿住。
早饭都是陆信在做,吃完饭还要负责送四个人去学校,这还是头回大清早一下楼没看见陆爸。
“他去帮忙排查危房了。这雨还不停。”
钟若飞从厨房走出来,按了按陆青台的脑袋,
“先吃饭,待会儿我开车。”
钟若飞把热腾腾的瘦肉粥端上桌子,呼呼冒着热气。
江径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粥碗暖手。
钟若飞站在楼梯口,“钟晓还没起床吗?”
楼梯一阵嘀嘀铛铛地响动,“我来啦!”
·
钟晓冒雨钻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后面空位上疯狂甩脑袋上的水珠。
钟晓甩干小水滴,坐回到位置上,皱着眉环视教室一圈,发现好多个空位子。
他无不期盼道,“人怎么这么少?老师通知不用来上学了吗?”
陆青台冷笑,“哪个老师通知的你觉得?”
钟晓闭嘴,好吧,妈妈应该不至于没课都逮着他们来上课吧?
直到敲上课铃的时间都快到了,教室里才堪堪到了一半多的人。
好多同学都在拿纸擦自己鞋子和书包,手臂湿淋淋地挂着水珠。
穿的薄又淋雨的学生用纸捂喷嚏,教室里‘阿——嚏!’、‘阿——嚏’声此起彼伏,看得陆青台到处翻找口罩想给江径用。
上课铃响了,钟若飞走进来,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放下书,先拿出花名册点名,把还没到的人都勾选出。
“上自习,班长管一下纪律。”
说罢,钟若飞就拿着手机走出教室。
她得向家长们了解一下情况,落着雨实在到不了也不用赶路,安全第一。
“我听说过两周我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
从厕所打听消息回来的钟晓神神秘秘地附在江径耳边道。
江径:“哦。”
钟晓大惊后退,“你怎么这么平静啊!”
江径是他见到过的第一个对此一点也不激动的人,幼儿园的运动会钟晓都能激动好几天呢。
“啊。”
江径没什么语调起伏地答应了一声。
“好敷衍啊船船……”钟晓稍微有些不满,但他心大,转头越过江径去拍陆青台的肩膀,小手捂在嘴巴边,小声说,“学校可能要搞运动会。”
陆青台扯大耳朵听:“什么?你说学校草稿有点贵?”
江径,“……”
钟晓压着嗓子低吼:“我说学校,下下周,运动会!”
陆青台:“什么东西免费?”
钟晓憋红了脸,深深吐纳一口气,随后气沉丹田,破口而出响彻教室:“我说!下下周,学校有运动会!”
原本安静的班级顿时躁动,如饿了十年的鱼遇到了第一把投入池塘的鱼食,教室内浪花涌动。
“真的吗?运动会?”
“什么时候?!”
江径,“……”
他终于见识到了钟晓和陆青台的本事,了事化小,小事化大,大事四处宣扬。
江径掐了一把陆青台,“管纪律。”
待会儿他们班太吵,让别的老师以为钟老师管理不好,被其他老师蛐蛐了怎么办?
陆青台揉了揉腰,走到讲台上一拍黑板,一句话没说,眼神沉沉地扫了一圈教室。
引起讨论的罪魁祸首好凶:“上自习,不许讲话。”
教室很快地安静下来。
半节课过去了,钟若飞回到教室,脸色有些严肃。
最后一排的三个人互相对视,疑惑地眨眨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因为钟若飞的表情下意识有些紧张。
下课江径去接水回来,遇到了钟若飞站在走廊下,对方才刚刚挂断电话,眉心一股愁绪。
“钟老师。”江径走过去,“你怎么了?”
钟若飞这才注意到旁边抱着胖肚子温水杯的江径,她提起一个笑容,纤长骨节分明的指节穿过江径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
“我没事儿,你先回教室吧,顺便告诉同学们下节课数学老师来上,我换了课。”
“好,老师再见。”
江径不像钟晓,语言转换不流利,笨笨的。特别是钟晓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好几次看见钟若飞差点儿叫妈妈。
每次钟晓意识道自己差点说出口,两只肉手交叠,紧紧捂嘴,小心地睁圆了眼睛,谨慎地环顾周围谨防其他同学听到。
陆爸说在学校只能叫老师,因为其他同学在学校都没有妈妈或者姨姨陪着,别人会吃醋,连霸道的陆青台都表示理解。
不过钟若飞也悄悄告诉他们,在其他同学都不在的时候,遇到了可以悄悄地喊。
偶尔钟晓在高大的黄桷树下与钟若飞相遇,像电影里谨慎的卧底警察一样侦查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悄悄地喊她妈妈,叫完捂着脸就跑,跑地特别快,背影踉跄,钟若飞都怕他摔倒了。
直到放学,班上的人都没到齐。好几个同学没有同桌相伴,感觉上课都不得劲了,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嘴里嘟囔:
“我明天要问问他居然没来上学!亏我还给他带了零食。”
陆青台坐上面包车,“爸他人呢?”
主驾驶位置上坐着钟若飞,陆信居然下午也没有来。
太奇怪了!
“他还在村里有点儿事情,今天下午没时间。”
江径自从上次被点,最近都不乐意坐中间了,要在靠车窗的位置,外面是路上行色匆匆的学生家长,和他们的追着雨伞走的孩子。
雨滴沿着窗户斜斜地往下滑,江径的呼吸沾染上,外面嫣绿的世界也变得模糊。
江径的手指在窗户轻轻划过,路过的家长们,表情比以往更加严肃,眉心被雨水蹙紧。
==========作者有话说:==========
我毛汉三又回来了!
第28章
天花板的墙头很白。
陆青台躺在江径的床上, 和天花板比谁先动。
瞪了两分钟,以陆青台眼睛又酸又痛而止。
陆青台翻身一跃而起,‘啪’一声地踏在床脚边, 木床嘎吱嘎吱哀嚎。
陆青台顶天立地, “不是!没人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吗?”
江径斜睨,“你出去只能帮倒忙。”
钟若飞把他们送到家后, 立刻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有很着急的事情。钟若飞嘱咐他们不要出门, 乖乖在家里待着, 随后就开着面包车,消失在瓢泼雨幕。
陆青台倒回板凳上, 江径依旧沉稳如松。
江径安学着陆叔叔,安抚地摸摸陆青台小刺猬一般直挺挺的硬茬头,
“别担心了,先去烧点热水吧。”
陆青台点点头,同时发自内心地夸赞江径,“船船, 你好冷静。”
江径矜持地昂昂头, 安慰哥哥:“嗯,你别怕。”
·
雨夜,山峦影影绰绰。
三轮车和面包车先后行驶在路上。
重叠厚重的黑云下,沿着湿滑的村道,一路缓缓向上,方向盘转一个弯,家坝子门口暖黄的灯光骤然出现, 如云下被遮掩的明月拂开面纱,照亮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