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为好似意识到什么,眼睛缓缓睁大,耳朵轰隆一声后,面色瞬间惨白。
周栩不太明白:“看见什么?”
周尧站起身,死死盯着周天为:“十二岁那年,我有天逃学去了家里空置的那栋别墅,结果看见他跟一个男的滚在沙发上,在他妈的上床!”
话音落下后,周尧仿佛重回了当年那一幕的现场
他看见两条白花花的□□,在沙发上恶心地纠缠着
看见他最敬爱的爸爸,趴在男人身下,做出让人反胃的取悦动作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石楠花的腥气
耳边也还能听到一些让人神经都发痛的□□喘息
那种一瞬间世界观破碎,一瞬间天昏地暗,信仰被推翻的感觉
那种深刻的打击感,人都腿软到站不起来的感觉,半边身子都发麻,大脑都无法思考的感觉,清晰到让周尧濒临崩溃
十来岁太小了,但也不小了
好多男生已经开智了,更何况周尧本身就心思细腻敏感,爱看书,懂得多
周尧只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年纪不再小一点
为什么就已经到了能听懂黄色笑话,能看懂那种龌龊事的年纪。
胃里一阵痉挛,翻江倒海
周尧很快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他弓着身体,冲着垃圾桶里狂呕
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周尧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挂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宛如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这是心理创伤发作的症状。
周天为看他这样难受,捂着脸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当年那一天,他是察觉到了什么的,但他以为是猫
毕竟那栋别墅很久都没人来了,家里欠债马上要被卖掉
那天他是想和那个男人最后去一次,一起去拿走存放在那里的东西的
结果成年人干柴烈火
却没想到儿子逃学,过去贪玩,正好撞见了
他的尧尧那时候还那么小……
他把他的尧尧一辈子都毁了。
周尧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被折磨了一番后,他抬起苍白的脸,憎恨地吐出几个字:“死同性恋……”
周栩一时间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弟弟这样恨爸爸,只是小时候受了妈妈的影响
这么多年,弟弟竟然一直一个人捂着这样的秘密。
难道这件事,只能成为弟弟心里的死结吗
他的弟弟还这么年轻,难道只能被困在过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时,周栩的目光突然瞥到了坐在对面的林纾寒
周栩顿了顿:“你真的有那么恶心同性恋吗,那为什么你把他当个宝?”
周尧动作停住
他缓慢地,机械地,一点点转头看向林纾寒
怔愣,震惊,恐惧
再到羞恼,挣扎,痛苦,难以面对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错落,构成了一座沉重的山
周尧好似要被这座山压垮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纾寒只是平和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沉静、温柔、包容
却好似也在质问他——为什么呢。
周尧感受到了一种神经撕裂的痛苦
他快要喘不过来气,喉咙像破烂了的风箱
最终周尧回头,对着周栩目眦尽裂地吼了句:“你闭嘴!”
随后他落荒而逃。
周尧跑了
林纾寒站起身,收拾收拾东西也准备走。
周天为还在哭,没顾得上他。
周栩站起来送林纾寒:“让你看笑话了。”
林纾寒淡淡道:“其实不好笑的。”
周栩哈哈两声:“但你应该学到了吧,对付我那个弟弟,激将法是最好用的。”
“他越是讨厌的东西,激将法对他越是管用,治的服服帖帖的。”
林纾寒垂下眼,脑子里浮现出刚才周尧脸色惨白,快要破碎的模样
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周栩。
周栩还要说什么,一转头,被林纾寒眼里的厌恶镇住了
林纾寒这个人,性格温和老实,无害,甚至无趣、乏味
这是他身边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这段时间,周栩变着花样去接近了他好几次,林纾寒也确实是那样的人
哪怕他尽力去激起这个人的情绪,林纾寒也只会永远都淡淡的看着他
最过分的一次,也只是泼了他一杯奶茶
但即便是那时,林纾寒的眼里,也没有过厌恶。
周栩突然觉得愉悦
那是一种,终于窥探到一点这个人内心秘密的兴奋:
“怎么,连激将法都不舍得对他用?”
林纾寒:“我怎样不重要,我又不是他的谁,但你是他的亲人,这么做很过分。故意这么做,更过分。”
周栩嘴边的笑意更大:“你在心疼他?”
林纾寒敛了目光:“没有。”
周栩笃定道:“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
林纾寒的眼芒变得锋利:“你在开玩笑吗,这不好笑。”
周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慈眉善目:
“我弟弟可爱吧,他从小就可爱。你看刚才他都破防了,他第一反应却是吼我,而不是吼你,伤害你。”
“我弟弟那么好,阳光帅气,性格温柔细腻,人品好,脑子也好,还优秀,受欢迎,你喜欢他多正常啊,不要不好意思承认。”
林纾寒的眸光跟要刀人一样:“闭嘴。”
周栩:“你看你,又急。哎呀,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吧?被我戳破了??”
“你不会也是个胆小鬼吧,怎么,要恼羞成怒了?”
一个拳头,直接冲着周栩的面门而来,那力道大得都带风。
林纾寒:“闭嘴!”
周栩眼疾手快地躲开:“唉,你们小两口,都是暴脾气。一个让我闭嘴,另一个也让我闭嘴,夫唱夫随??我这嘴到底怎么着你们了。”
林纾寒直接要给他一个过肩摔
这时,胳膊突然被人扯住。
是刚才跑出去的周尧去而复返
他拖着林纾寒就要走
但临走前,周尧给了周栩一拳头。
打在脸上的。
周栩看着这对小情侣的背影,摸着被揍得破皮的嘴角直乐
啧啧,真是般配啊
一个要打他
另一个也要打他
夫唱夫随。
出了餐厅,又走了好长一段路
周尧直接拖着林纾寒,去了他预定好的用来约会的私人影院。
等进了屋里,关上门,脱了外套挂好后
周尧才像是回过神
他捧起林纾寒的脸,着急地打量他:“他们欺负你了?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我就是……啧,就是当时脑子很混乱。”
林纾寒:“没有欺负我。”
周尧却好像听不见他说话,着了魔一般无法冷静,嘴里不停地念叨:
“我真该死,我怎么能撇开你自己跑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今天会闹得那么难看……”
“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我就是忍不住,是不是吓到你了?还有那些难听的话,你知道的,我不是在说你,但我也不该当着你面那样说,对不起,我明知道跟他们在一起不会发生好事,就不该让你搅和进来……”
林纾寒看着他语无伦次
看着他这样紧张自己
好像真的很宝贝自己
耳边又响起周栩的那句话——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
林纾寒突然死死咬住嘴唇
咬到下唇都泛白,牙尖深深嵌入肉里
咬到破皮、出血,好像不知道疼痛。
一个猎物而已
区区一个猎物。
是的,只是一个猎物而已
周尧看他这样,眼里的心疼几乎是本能地溢出:“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了?别咬自己,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