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一直在问祝斐的人际关系，想弄清楚祝斐是不是被霸凌了。
一开始祝斐不怎么愿意说，好像在顾虑什么
但林纾寒引导了他几次，他发现林纾寒没有看不起他，没有轻视他，也没有觉得是他哪里不好他活该，祝斐逐渐就打开了心扉。
水煮鱼好了，被端上了桌
祝斐一边给林纾寒夹鱼，一边说：“不怎么样，他们嫌弃我是个娘娘腔，像个女人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平时都不跟我说话，搞孤立。”
“但又偷偷用我的洗面奶和香水……”
林纾寒低头安静地听着，安静地吃饭。
祝斐看他把自己夹过去的鱼，放进嘴里吃，眼睛都克制不住地发亮：
“你们说他们奇不奇怪，他们觉得我跟男的谈恋爱，是娘娘腔，死变态，但他们自个儿又成天搂搂抱抱的，比我一个gay还gay。”
林纾寒：“嗯，很过分。”
祝斐：“就是！而且，我真的怀疑这俩狗逼也是弯的，他俩每个周末的晚上，都会在寝室里偷偷看片儿，一起看那种。”
祝斐凑近林纾寒的耳朵，低声说：“边看还会互鹿。”
林纾寒：“……”
应该叫上周尧一起吃晚饭的，让他来听听，那些直男眼里的距离和边界到底是怎样的。
祝斐直翻白眼：“平时他们打闹，还会亲个嘴儿什么的，这尼玛是直男？我说他们不直，他们还说我眼脏心脏，我恶心人，说他们只是纯粹哥俩关系好。”
“妈的，我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gay，谁才变态。两个死变态，别生在寝室里了，我真怕哪天半夜醒来，听见屋里有啪啪啪的声音。”
林纾寒静默两秒，摸了摸祝斐的头，以表示自己的一言难尽。
祝斐喜欢得下意识蹭他的掌心，样子很乖：“明天又是周日了，他们又要在寝室里看片儿了，我明晚能去找你吗。”
林纾寒脑子里突然闪过周尧手机的搜索界面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一个人的是非观，其实很多时候，是由环境主导的。
比如，大家都在做这种事，都认为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这时候，如果你本身就对这件事的边界很模糊，没有自己明确的看法，那你很容易就会被环境影响
慢慢地你也会觉得，这种事很正常。
林纾寒对祝斐说：“你等我一下，你寝室也在五楼是吗。”
祝斐：“嗯，527。”
林纾寒：“好的。”
他拿出手机，给周尧发消息
林纾寒：明天你查违禁电器，查几楼
周尧秒回：就咱们五楼
其他楼层有别的学生会的成员去查，大家同时出动，不仅查起来速度快，也能打得人措手不及。
林纾寒：好的
周尧：有事？
林纾寒：问问
林纾寒：对了，这段时间，你微信要把我置顶
周尧：……行
林纾寒收起手机，又看向祝斐：“你确定你室友周末会在寝室做那种事吗。”
祝斐不太理解他为啥要问这个：“是。”
林纾寒：“他们做那种事，都不避开你？”
祝斐露出恶心的表情：“是。何止不避开我啊，有次隔壁寝的人来串门，刚好碰上了，这俩狗逼还邀请他们一起看，串门的那几个钢铁直男，竟然还答应了，一群男的在寝室里对着一个屏幕撸管，我？？？”
“搞不懂，这群直男比我一个gay还gay，好恶心啊。”
林纾寒拍上他的肩：“那明天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愿意帮我吗。”
祝斐的狗狗眼立刻亮闪闪：“那当然。但是明天我还想跟你一起吃饭，可以吗。”
好久都没人跟他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了
他每次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来食堂
祝斐讨厌这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林纾寒：“明天我要打工，工作的地方吃的不太好，你不会习惯的。”
祝斐：“我叫外卖！我们一起吃好的！”
林纾寒抬手给他把外套的扣子仔细扣好：“那你来吧，这几天降温，出门穿厚实的。”
—
周尧回到寝室后，在寝室群里发消息
周尧：＠孟桥＠陆景森
周尧：你俩还没回来？逛个街把人都逛丢了？
孟桥：[爱心发射] 我俩今晚不回来了！
周尧：？？怎么个事儿？
孟桥：你哥请我俩去嗨皮一下，诶大尧我真羡慕死你了，你哥真的太好了！
孟桥：人又帅，性格也好，不仅大方，还特别耐心，各方面都超级优秀，我咋没有这么个哥哥可恶啊！
孟桥：你都不知道，他下能教我怎么追女神，传授我爱情宝典，上能跟老陆探讨人生哲学，熟知天文地理，好牛逼！他以后就是我的偶像！
周尧啪地一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一边儿去了。
周尧都已经麻木了。
反正到头来，他身边的好朋友，统统都会变成周栩的迷弟，最终被周栩抢走。
周尧其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包括对好朋友。
所以一旦他的好朋友跟周栩走得很近，跟周栩关系变好，周尧就会有种，自己被背叛的感觉
哪怕好朋友并不冷落他，跟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密，周尧心里也总有一根刺
这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朋友心里的唯一了，现在他需要跟周栩，平分‘唯一’这个位置。
高傲如周尧，他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如果他不是对方心里唯一、最重要的朋友，那他也不再想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唯一和最重要的朋友。
所以最后都会演变成，周尧沉默地退出，让关系自然变淡，然后大家分道扬镳。
并不是说，周尧不能接受多人行，而是说，周尧不能接受有后来者、横插者
更不能接受那个后来者和横插者是周栩。
就像周尧跟孟桥和陆景森，他们三人原本就是一同认识的，一同培养的感情
那在周尧心里，孟桥和陆景森是最要紧的人，哪怕他跟别人关系好，在友情里，他也不会让别人越过孟桥和陆景森的地位。
但现在，孟桥和陆景森把周栩看得比他周尧还重
周尧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周尧以为还是孟桥的消息，只瞥了一眼
结果发现是林纾寒。
这一刻，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将周尧席卷淹没。
周尧立刻拿起手机
林纾寒：在做什么，查岗
周尧不自觉弯起唇角：在闲着
林纾寒：没胡思乱想吧
周尧：……
林纾寒：你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是个敏感细腻的人，什么事都容易多想
换做平时，周尧会立刻不爽，觉得林纾寒太自大，凭什么一副自以为把他看透的态度
不是因为周尧受不得被人说
而是林纾寒这个人就长在他的反骨上
不管林纾寒做什么，都能激发周尧的逆反心理。
但此刻，周尧意外地没有反驳
而是对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纾寒也预料到了他的反骨，解释说：我不是想评判你，我只是
打字到这里，林纾寒突然停住
他只是……什么？
林纾寒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什么
就是打工闲了，看到寝室群里周尧跟孟桥聊天记录，想到今天周尧对周栩的态度，想到周尧一个人在寝室里
然后就想给他发消息。
半晌后
周尧：只是什么？
林纾寒：只是想起你今天说要去弄清楚直男之间的正常距离，你弄清楚了吗？
周尧：哦
周尧总觉得，林纾寒是有别的要说。
周尧切出微信聊天界面，切到其他软件的搜索界面，直接点历史记录里的搜索词条
然后挨着弹出来的视频，一条一条看下去
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