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55)

2026-07-01

  姜恩重背着书包跑进雨里,把他们的议论声远远甩在身后。

  姜恩重又来给哥哥送伞了,放下书包,跟着闻瑛和孔麟一起去吃学校外面的过桥米线。

  回来的时候很多人挤在走廊外面,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有个同学回头,对闻瑛说:“你的试卷又被人撕了。”

  桐花中学有个答题卷公示的传统,特别好的张贴出来给大家参考学习,特别现眼的也张贴出来给大家看看,答的什么破玩意。闻瑛经常同时上榜。

  大概是从去年开始,闻瑛的卷子一旦被贴出来,都留不到12个小时,转眼就被人撕下来,不知道是扔了还是烧了。

  闻瑛对此反应平静,手里拎着件校服外套,扬了扬眉,开玩笑说:“谁这么恨我?别撕我本人就好。”

  姜恩重安安静静地跟他进教室,忽然偏头,从校服缝隙里望了一眼已经空白的公示栏。

  晚上十一点到家,姜恩重这个小朋友突然变得异常黏人,闻瑛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虽然之前姜恩重也这样,就连生哥哥的气不想理他了也不会一个人躲起来,而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静悄悄地监视闻瑛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孔麟不注意,差点被藏在门后的小孩吓一跳,疑惑地问:“弟弟在干什么,躲猫猫?”

  “震慑我。”闻瑛回答,“但震不住,主要起一个卖萌的作用。”

  但再黏人也没有黏人到在闻瑛准备洗澡的时候钻进来,闷头问:“哥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洗?”

  闻瑛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姜恩重强装镇静的圆眼睛和揪着自己校服衣袖不放的手指头,不解地“嗯?”了一声,问他:“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洗?”

  姜恩重不吭声。

  闻瑛心里的意外仅次于姜恩重四年级第一次上生理卫生课,回家跟他聊天:“哥哥,原来男的和女的要那个那个之后才能生宝宝。”

  当时闻瑛逗他:“你以为呢?躺在一张床上就能生小宝宝了?”

  姜恩重点点头,顶着一张无知的小脸说:“我跟哥哥睡了那么多次,一直很担心会有哥哥的宝宝。”

  语出惊人,成功把正在喝水的闻瑛呛个半死。

  意识到他在这方面知识的匮乏,当天闻瑛就领着姜恩重去书店,给他买了一本儿童生理科普《男孩子应该知道的事情》。

  不过今天和那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姜恩重对为什么要跟哥哥一起洗的理由缄口不言,但就是不肯走,大眼睛警惕地打量浴室里的镜子和头顶的排气扇,小脑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都多大了?”闻瑛无奈地问,“不是六岁之后就都是自己洗澡了吗?”

  姜恩重还是不吭声,耷拉下来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看着有些委屈。

  联想到他一晚上寸步不离的情况,闻瑛又问:“是要和我一起洗,还是要和我待在一起?”

  姜恩重瞟他一眼,慢吞吞地说:“……呆一起。”

  “行。”闻瑛松口了,“你先洗,我坐旁边陪着你。”

  狭小的浴室里浮起氤氲的水汽。

  姜恩重坐在浴缸里,黑发浸得半湿,他像小时候那样沉下去,幼稚地把脸埋在水下,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

  从水里往外看,闻瑛靠坐在浴缸外面,只穿了件宽大短袖衫的背影被摇曳的水波晃得有些模糊,半低着头,一边陪他洗澡,一边看kindle里的电子书。

  姜恩重哗啦钻出来,趴在浴缸边缘,叫了声“哥哥”。

  “嗯?”闻瑛没有回头,问他,“怎么了?”

  “你跟我说说话吧,”姜恩重很谨慎地说,“我怕你一回头就变了张脸。”

  闻瑛笑了一声,了然地问:“下午看鬼片了?”

  姜恩重说:“嗯。”

  闻瑛想了想,问他:“等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会不会怕一个人?”

  姜恩重眼睛里的笑意缓缓淡去,垂着眼睛说:“会。”

  “叫奶奶过来陪你住好不好?”

  “不要。”

  湿淋淋的手臂突然环住闻瑛的脖子,带起的水迅速打湿了身上单薄的短袖衫,kindle屏幕也被溅上几滴细碎的水珠。

  姜恩重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闻瑛没有动,习以为常地扶住他细瘦的手臂,语气温和:“那你一个人在家里,像今天一样害怕了怎么办?”

  姜恩重跪坐在浴缸里,脸颊贴着哥哥后脑勺的黑发,眼睫微颤,小声问:“你不能经常回来陪我吗?”

  “会啊。”闻瑛说,“有时间就会回来。”

  “可是你要去的学校很远。”

  姜恩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回家的路途很远,车票很贵,有空的时间就会变得很少很少。

  他讨厌这样。

  为什么他要比哥哥小这么多?为什么他不能和哥哥一样大?为什么他不能一直和哥哥待在一起?

  “不会很久的。”闻瑛慢慢地说,“大四的时候基本不上课了,实习期我就回来陪你住。”

  姜恩重问:“你在家里实习吗?”

  “对啊。”闻瑛逗他问,“给吉吉国王当徒弟,给你当老师好不好?带恩重考个好大学。”

  “不要。”姜恩重闷声说,“老师都好穷,买不起大房子。”

  闻瑛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姜恩重湿漉漉的指尖,对他说:“那恩重勇敢一点,不要害怕,哥哥去赚钱给你买大房子。”

  脑袋抵着哥哥的后颈,姜恩重乖乖点头,应了声“嗯”。

  水渐渐变凉了,短袖衫湿津津地贴在身上,姜恩重一直没有松开,闻瑛也不催他。

  过了半晌,他忽然听到姜恩重小小地唤了一声“妈妈”。

  “嗯?”闻瑛问,“你想妈妈回来陪你?她现在忙着搞事业,过年都不一定有空回来。”

  姜恩重垂着浓长的睫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松开箍着他的手臂默默洗澡,不再吭声了。

 

 

第41章 幸福在哪里

  周一的升旗仪式发生一件大事。

  校霸哥把检讨念成了情书,向年级第一的陈则灵表白,被老师轰下台。

  一整天班里的人都在议论他们两个,陈老师气得脸色十分难看,骂完校霸哥,又把陈则灵叫出去谈话。

  陈则灵被她逼问了很久,始终一声不吭。

  陈老师也沉默了,疲惫又失望地看着女儿:“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陈则灵像个被触发程序的机器人,突然抬眼,反问一句:“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我认识过他吗?”

  陈老师伸出手,她没抓住她,陈则灵转身就跑,跑过长长的走廊,撞到拐角拿着一沓练习册的姜恩重身上,她没有停。姜恩重回头看了眼,蹲下来,把掉到地上的练习册一本本拾起来。

  有天放学,姜恩重在校门口的流动小摊前面买煎饼,遇到被簇拥的校霸哥,有人问他那个陈则灵长得又不够漂亮,看上她什么了。

  校霸哥大剌剌地说:“就是跟那老妖婆开个玩笑,谁让她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

  狐朋狗友们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赞扬他会搞事。

  姜恩重等到自己买的两个煎饼,没有立即走,左右看了看,趁周围人多,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靠近,用力踹了一脚校霸哥的屁股。

  校霸哥被踹了个趔趄,鼻子差点撞上煎饼摊的铁架子。

  狐朋狗友们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回头看时,迎着半天夕阳,姜恩重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已经跑远了。

  本以为自己使坏使得很隐蔽,谁知第二天,校霸哥就抱胸堵在了班门口。

  姜恩重停住,打量对方有些遮眼的锡纸烫刘海,还有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的校服,搞不懂他耍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裁成三份。

  “喂,姜恩重。”校霸哥靠在墙上,拨了拨头发,然后问,“你昨天踢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