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部血流成河。穿着不同颜色衣袍的侍从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泣声都被强行咽下。
一些重要的间谍,已经拖下去审讯。而另一些,绞刑架旁的头颅堆积如山。
面前的男人身有六翼,金色的长发像太阳般耀眼,鬼斧神工的一张脸,眉眼里却全是戾气:“让开,我要抓人。”
这是帝国粘杆处(特务机构)目前的最高负责人,叫东方彻。鳞虫种。
百里奚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回答:“这是帝国的王后,就算真的是间谍,要处置,也只能等父亲回来。”
东方彻怒火攻心,狠狠踹上路边的草堆:“我没证据,难道敢来抓人吗?等百里泽回来,那还能处置吗?不能让他继续影响陛下了。他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百里奚不为所动,几秒后,他只是平静地回答:“父亲回来了。”
东方彻明白,先斩后奏杀死参商的最好的机会,还是错过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我不知道这个人类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向着他。迟早有天,你们都会被他玩死!”
说完,东方彻展翅,仓促离开。动作快得近乎有些恐惧。
几分钟后,百里泽从半空轻飘飘地落下。
他背后的羽翼耸搭着,翅膀被鲜血染红,原先整齐的制服也多了不少战斗的痕迹,半边脸更是布满灼烧后的痕迹和疤瘌,看起来很是狼狈。
浓艳的深绿色血液顺着被贯穿的肩膀往下流。鲜血缓慢无比地滴在地上。这么慢,无非是因为百里泽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了。
百里泽看上去很虚弱。
他和孟逐星打了一架,没有赢,当然,也算不上输。
“父亲。”百里奚微微低下头,“您需要医生。”
百里泽嘲讽道:“医生?这群人不趁机给我下毒就谢天谢地了。”
他来之前,已经给自己打过一针抗生素,一针修复液。
尽管如此狼狈,但百里泽的步伐依然优雅,有条不紊。像慵懒的狮子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朝内廷走去,但在路过百里奚身边时,停住脚步。
“搜查,你放水了吧。”
百里奚的心一沉。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百里奚负责王宫的安保。在那些特务行动时,他确实犹豫了一小会,没有第一时间完成部署。
百里奚想,这群人是来救参商的。
如果不是他短暂的犹豫,参商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失踪”。
百里奚不太会撒谎,更何况,在百里泽面前,撒谎没有意义。百里泽本就是蜂巢意志的化身,百里奚的灵魂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觉得我死了,就能轮到你,是吧。”百里泽的目光阴鸷,脸上勾出一个冷冰冰的笑来,“你也配?”
他的脸上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百里奚的身体晃了晃,很快站直身体。
百里泽大步朝着内廷走去。
参商就躺在平时睡觉的床上,显然是没有睡着的,闭着的眼睛在感觉到来人时缓缓睁开。
没开灯,一点点晨光从丝绒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室内很是昏暗。
百里泽的呼吸很沉,瞳孔依然是一条窄窄的竖线,分明还在应激的状态之中。
他上前,一双手死死掐住了参商的脖子。
百里泽的手背青筋暴跳,两股力在他的身体纠缠;他想掐死参商。脑海里,一个声音说我同意,另一个声音说别后悔。
被扼住喉咙,哪怕不怎么用力,也是不太舒服的。
可参商的表情却依然很平静。
百里泽曾经迷恋于这种平静的假象,参商像雨像云又像风,有时候细品还会有点温柔的错觉;可他现在却暴怒于这种平静。
毕竟平静背后的含义,是他对他没有幻想和期待。
百里泽掐着他,牙咬得死紧,眼白里全是血丝:“这么多男人愿意为你去死,是不是很得意。”
“看到孟逐星路都不会走了?毕竟匹配度99。和他说话你喷了没?嗯?”
“伽蓝行动……哈,倒是很贴切。你前夫怎么没把你偷走?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暗地里安排了多少眼线?哑巴了?”
百里泽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又像个喋喋不休的怨夫。疼痛、失血、低温,他头疼欲裂。有形的疼痛可以痊愈,无形的疼痛却日积月累。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百里泽恨来恨去,无非是恨参商不爱他。但想困住一个人的身体容易,如何困住一个自由的灵魂?
掐住参商脖子的手,力气一会大一会小。百里泽想杀他太容易了。帝国那批选帝侯没几个不想杀他。
像东方彻,就由衷认为,没有参商,百里泽会成为一个完美的君主,没有弱点,不被干涉,带领他们的族群走向至高的神位。
参商拍了拍百里泽的胳膊,黏糊的血液沾了他一手。百里泽的血是绿色的,而掌心却有些湿润的红色。
参商顿了顿,开口道:“孟逐星的确想带我走,还给了我参宿4的钥匙。但我还是回来了。百里泽,我没跟他走。”
百里泽的手一颤,很快,全身都开始跟着发抖。
他全身的力气、戾气、爱和恨,像是水一样泄去。百里泽像是不能呼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无力地垂下,埋在参商的颈肩。
百里泽得到了一个拥抱。背后的翅膀依然痛得立不起来,但大脑疯狂分泌的多巴胺和催产素无疑是最强效的止痛剂。
百里泽反手抱住参商,抱得很紧,远比他掐参商脖子时力气更大。肩膀一抽一抽地,委屈到参商都感觉到荒谬。
百里泽哭了,喉咙里是压抑至极的呜咽,说话都控制不住地哆嗦:“我以为、回来就、见不到你了。我……不要你走。”
参商低垂着眼,沉默片刻,轻轻地拍了拍他伤痕累累的背。
百里泽抱着参商睡着了。一身又是灰又是血,实在有些埋汰。
他开始发烧,身体忽冷忽热。
参商想推开他,推不动。百里泽抱得太紧。只好闭上眼,跟着小憩。一整夜没睡,他其实也有些困顿。
…………
参商是因为呼吸不畅,从噩梦里清醒的。
他在梦里又一次回到童年,硝烟味、战争、血腥味,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趴在杜钰身上的羽虫这一次没有咀嚼,只是用那对鲜红的复眼定定地看着他,口器里发出“嘶嘶”的鸣叫。
当梦里的羽虫张开翅膀朝他扑脸飞来时,参商醒了。
参商有些僵硬地从床上支起身体,浑身发冷。
外面天色大亮。
和他同床共枕的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蛾子。
参商的腰被奇怪的节肢环住,面前是一团染血的绒羽,而蛾子又厚又重的翅膀就盖在他的身上。
第81章
80/七流
蛾子察觉到他醒了,翅膀微弱地扇动了一下。
参商的身体出现不受控制的僵直。
很显然,百里泽伤势太重,甚至没办法维持原型。
在野生时代,这种程度的伤势,蛾子往往会找一个隐蔽且安全的巢穴,有条件大吃大喝,没条件不吃不喝,等待身体的自我修复。
部分虫族(尤其是臝虫)拥有断肢再生的能力。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哪怕身体被切成两段,都能再长回来。不像人,连牙齿都是一次性的。再生最多的也就是皮屑。
百里泽的头靠过来,一个头,几乎有半个参商那么大。床没压塌也真是个奇迹……参商想,怪不得寝宫里的床都是实心的。
[嘶……嘶嘶……]
蛾子鸣叫着,音调里传达出来的信息是疼痛。
蛾子扑棱起残损的翅膀,把参商盖在自己翼下。
疼痛,意味着受伤,意味着周围不安全。它要把妻子藏起来,没有地方比自己翅膀下更安全的地方了。
参商的脸埋进一大团白色的软毛里,动弹不得。
他试探着询问:“百里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