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羽毛开始频繁脱落,银灰色的头发转白。以至于百里泽不得不考虑自己的身后事。
帝国刚成立不到五年,但百里泽看过很多人类的史书。历史总是不断重演的。
百里桓如果当不上皇帝,那么,身为前任皇帝的遗孀,参商会失去所有的政治庇护。理论上,参商是可以得到优待的,但是万一呢?
百里桓不懂那么多,但是被父亲凝重的语气惊骇。从此上学分外认真。
来给他上课的老师,都是百里泽精心挑选出来的家臣。有亲近羽虫种的选帝侯,有识趣的人类高官。
如果百里桓能顺利继位,这些人都会是他的助力。可顺利,哪有那么容易。
普通人都能因为几十万的遗产打起来,一个帝国又值多少个几十万呢?
参商默然不语,他抱着孩子到餐厅。从旁人手里接过餐盘,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小桓吃饭。
喂到一半,百里泽从花园外走来。他摘下军帽,眉眼有些烦躁。
只是一想到马上要见参商,百里泽停在拱门外,调整表情后,这才含着笑走进餐厅。
他来到参商跟前,提起百里桓的衣领,把他从妻子的怀里扯了出来:“你身体不好,别太惯着他。”
百里桓短胳膊短腿,在半空扑棱两下,试图唤起百里泽的父爱:“papa!”
百里泽看了眼时间,对角落里的人吩咐:“送太子去读书。”
百里泽拉开椅子,坐下。他环住参商的腰,把头靠在了刚刚百里桓靠过的位置上。
只是小桓才92厘米,三岁,再怎么重,也是小小一团,有些可爱。
百里泽就不行了,没被车撞过的可以试一试。
参商抬胳膊都有些费劲,他放下手里的刀叉:“困就去床上睡觉。”
百里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你别去上班了,今天陪我睡。”
参商:“不行。”
百里泽抬起头,眯着眼睛,定定地看他。
参商耐着性子回复:“约了文院长一起钓鱼。”
外务院事少,风景却不错。院里有个玫瑰色的人工湖,湖里养着不少可食用鱼类,最多的就是团波鱼。是百里泽特地从团波星连着土壤一起移植过来的。
参商工作不多,闲下来就喜欢搬着折叠凳在湖边钓鱼。偶尔还会带上电磁炉和铁锅,在湖边烧点饭吃。外务院不少职工都吃过参商做的饭。
参商是虚衔院长,文院长就是那个实权的,鳞虫种。和东方彻一个种族。
百里泽打了个哈欠,掩饰着自己不正常的停顿:“去吧,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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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泽来到卧室,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
他换掉身上的军装,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神色中带着一点沉思。又像只是单纯的发呆。
百里泽是开完会回来的。
战况没有想象中摧枯拉朽,人类过于顽强,三年过去,又研发出不少新东西。
帝国针对联盟的几套方案都没有取得理想成效,军队被卡在第四星系外。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百里泽确实能感觉到,他对虫群的控制正在衰退,失去了如臂使指的感觉。
元老院提议他去前线,百里泽正在考虑。到前线,离虫群更近,方便他控制军队。
坏处嘛,就是离权力中心太远;虫族现在可不止百里泽一个人想当皇帝。
如果百里泽一切健康,压根没有这么多麻烦,大不了多传送几次。
但百里泽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支持他高频率的在宇宙两极折返。
头疼。
百里泽揉着眉心,疲惫感像沼泽,淹没他的身体和灵魂。
终于,百里泽下定决心。
他联系上百里奚,语气平淡:“按计划行事。”
对方的回复依然简洁有力:“是。”
百里泽决定去前线。
但去之前,他要解决掉东方彻。
既是为了立威,向元老院表达不满;也是为了给百里桓=登基清除障碍。
如果不是身体太差,百里桓原本不用这么着急。
东方彻是鳞虫种现在的话事人,选帝侯序列里排第二。
换句话说,只要百里泽、百里桓都死了,就该轮到他来当皇帝。
鳞虫种近些年不怎么安分,在帝国各项事务上表现出相当大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东方彻是不折不扣的鹰派,对人类相当敌视。
不要指望刚化形的虫子讲什么传统美德。东方彻如果上位,绝对会对前任皇帝的遗孀下手……立威,或者折辱。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百里泽就动了杀心。
平心而论,东方彻是非常好用的一名干将。只是当了皇帝,就不得不频繁做出抉择,理性必须压倒感性……
百里泽在床上躺下,用手摁住自己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心想,他确实不算什么太合格的皇帝,毕竟感情用事也不止一次了。
好在他也不怎么在意身后名。
百里泽躺在参商的床上,闻着残留下来的淡淡的中药味,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意识快昏迷之前,百里泽想,等去前线一定要把参商睡过的枕头带上,穿过的衣服也得多带些。
傍晚,参商拎着一袋子鱼满载而归。
他把鱼丢进厨房水槽,顺路去接百里桓放学。路过书房时,几位幼教老师正窃窃私语,说东方彻被皇帝的亲卫军带走调查了,罪名是策划暗杀和谋反。
参商默然听了一会,从老师手里领到百里桓。
这位老师在联盟时也是知名学者,须发皆白,和参商说话时相当克制,却难掩喜上眉梢:“太子最近的功课有些长进。”
参商明白,这意味着联盟在前线占据了上方。
只是老师表现的太明显,今天粘杆处虽然自顾不暇,但它们洒下的复眼无处不在。
参商只好开口提醒:“辛苦老师了。小桓精力旺盛,不太专心,坐不住。您多注意一下。”
带着小桓回到宫里,也才六点。
小孩乖乖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练习册。对着上面十以内加减法咬着笔,愁眉苦脸。
参商去厨房熬了锅鲫鱼汤;鲫鱼去掉内脏煎得酥脆,加热水和荷包蛋慢慢熬。乳白的汤汁没什么营养,但实在美味。
菜做到一半,百里泽醒了。要说房子太大也不好,睡醒找老婆都得找十几分钟。
百里泽从背后环住参商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语调慵懒:“打电话不回?”
“在做饭呢,没听到。”参商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百里泽没有深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说真话他又不爱听。
晚餐是全家人一起吃的。百里泽给小桓喂完饭,逮住了准备以给小孩辅导功课为借口开溜的参商。
参商被压在床上,往外推百里泽的胸膛,没推动。
百里泽亲他就跟吸猫似的,喜欢亲脸和脖子。做爱的时候倒是很喜欢接吻,每次都要喘不上气才会停。
参商委婉提醒:“你今天不去内廷?”
百里泽低头解开他衣领扣子,“嗯”了声:“刚把东方彻抓了,我避避风头。”
自从小桓过了哺乳期,妻子就不下奶了。百里泽一度很是遗憾。
要说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百里泽折腾半宿,抱着参商泡了个鸳鸯浴。风一吹,自己反而先发起烧。
针对虫族的医疗有限,百里泽自己嚼了点草药,又拱进参商的被窝。
“你别抽烟了,把你信息素味道都盖过去了。”百里泽迷迷糊糊地说着,“不好闻。”
参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百里泽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出了一身虚汗,热得像是火炉,说话语气跟百里桓一样:“你抱抱我。”
参商照做。
百里泽开始得寸进尺:“再亲一下。”
参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没听到似的。
“不亲是吧?我自己拿。”百里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胳膊撑在床上,低头去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