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姚林了解参商的脾性。
参商是一个看起来霁月光风、淡泊宁静的top癌。
让他输,比让他死都要难受。
姚林:“那你加油啊老大。”
碍于规则,姚林不太好直接帮他,只是在擦肩而过时,朝着参商眨了眨眼,下垂的手偷偷指向某个方位。
*
孟逐星站在分岔路口。
两边的道路看起来一模一样,他跟丢了。
又是暴雨,又是晚上。参商又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行踪,他会跟丢很正常。
雨林里其实有教官们事先插上的路灯。
一路上,孟逐星看见不少受伤的同伴,被担架扛着离开靶场。
这让他越发担心参商。
参商,
性别Beta,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危险,很娇弱。
身高一米七八,身体没有强化过,很娇弱。
……至于格斗课上全A的战绩,孟逐星核桃大小的脑子下意识忽略了。
他是领地意识和保护欲都很重的那类Alpha。
孟逐星思考片刻,在手表的通讯栏里找到教官的电话。
教官大概是真的很希望孟逐星在毕业后加入第一军团。给的是私人卫星电话。
孟逐星拨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吊儿郎当地:“说。”
“教官。能告诉我参商的坐标吗?我找不到他。”
教官顿时兴致勃勃:“怎么?你想给他套麻袋打一顿?”
“不是,我……”
孟逐星没说完,教官翻了个白眼:“不是你问个锤子!你知道打这么一通电话多贵吗?你不会是个性倒错患者吧?!不能,滚。”
性倒错:联盟将一切不利于生育的恋爱关系都称为性倒错,包括AA、AB、OO。但考虑到联盟的军政体系,主要是指AB恋。
百年前,性倒错还会被视为精神疾病,拉去电疗。
孟逐星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哪有Alpha拿那种眼神看Beta的?
电话被挂断了。
孟逐星摸了摸鼻子。
他蹲在地上,左右手各抓了一把土,仔细辨别着两边的气味。
空气里残留的味道非常淡,混着各种复杂的气息。但在一片混乱中,孟逐星依然捕捉到那股早就习惯的苦涩药味。
“这边……”孟逐星喃喃着,血红色的双眸像是能在夜里发光一样明亮。
他朝前走去。
*
降水没有带来任何清爽的凉意,雨林里热得像个大蒸笼。
参商刚结束一场战斗,呼吸略显急促。
他用手臂擦去下巴的血迹,清点着战利品。手里还握着匕首,上面沾着碎肉。
包里新增8双复眼,全都来自介虫。
姚林给他指的地方很不错,参商狩猎格外顺利。
当然,他也用了一些规则内允许的辅助手段,譬如生物检测仪器和进化液。要不然怎么在夜里看清猎物,还真是一个难题。
“进化液……”参商喃喃着,“效果还行。高强度作战一晚上,也没有觉得累。就是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
对Alpha来说,进化液是基因药;对Beta来说,进化液是一种有副作用的兴奋剂。
大概20岁时,Alpha的性状会彻底稳定。从大二开始,军校的Alpha会在校医院的辅助下,有纪律地使用进化液,并开始学习开机甲。
军队不欢迎Beta并非单纯的歧视,而是客观存在的生理差异。
Beta缺乏信息素,和机甲的契合度非常低……更别说操控了。
很多人并不看好参商的未来。
那又如何?参商不认命,除非命运把他彻底击垮。
参商还是第一次使用进化液,他查过很多资料,网上都说早用早适应,所以,他才在这次训练中带了一瓶。
还是养父给他悄悄寄过来的。
进化液的味道很恶心。黏稠,像什么嚼烂发臭的肉泥。
云层里传来炸裂般的雷声,黑夜被照亮一瞬,风中带来一股草木的腥味。
视线突然扭曲,参商捂住自己的胸口,激烈的心跳让他全身发热。
他决定先往回走。
这里太偏僻,人都看不到一个,已经在猎场的边缘。
不对劲……
燥热的感觉不断升腾着,从小腹的位置往四肢蹿。
参商的性欲很寡淡。
很多Omega中学毕业,年满18就会选择不读书去配种,所以在中学时,学校就会对在校生进行生理教育。
上完课,班级群里各种“资料片”乱飞。体型男女男男女女都有,性别全是AxO。
同学们各个看的面红耳赤。
只有参商毫无反应,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但冷淡不代表他不知道男体在亢奋时,会有什么样的生理反应。
不仅是身体不对劲。
参商还听见一些轻微的沙沙声,混在雨打蕨叶的声音里。
他近乎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来临。
参商很有战斗天赋,尤其是在“直觉”上。体训课,就连向来苛刻的教官也啧啧称奇,怀疑他能提前预知未来。
参商忍受着身体的不适,计算着。
子弹……之前用了大半,补给包里还剩两梭子弹,30枚;一个手雷。以及8对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虫族复眼。
如果再来一只泰坦介虫,足够应付。
参商在心底想着。
可惜这次出现的不是那些被军部阉割过的泰坦。
是一条臝(裸)虫。
一只宛如蜈蚣的硕大臝虫骤然钻出地表,足足四米高、半米宽。是臝虫里的沙虫属。
它全身遍布着黑红相间的条纹,一看就有剧毒;躯壳边缘是扭动的、宛如海葵般的步足。
很显然,臝虫并不在这次军训的清单上。
更何况还是这么硕大的一条。
怎么会有这玩意?参商来不及细想。
为赚取积分深入雨林的弊端在此时显现。
就算想求救,救援队也要小半天才能赶来。大雨还让定位变得模糊。
参商摁下求助键,但他清楚,现在唯一的生路是自救。
臝虫裂开竖着的、锯齿般的口,重重朝着参商扑来。
这里地势复杂,周围都是植被和树根。参商惊险地避开,在黑暗中却被一旁的石子刮伤手背。血液汩汩流出,参商却没有心情擦拭。
臝虫扑倒在地上,宛如一起小范围的地震。血腥味的刺激使它更加狂乱。
它发出刺耳的鸣叫,像电子设备短路的噪音,半截身体再度拱起,复眼死死盯住参商的方位。
它的腰腹发力,在闪电劈下的瞬间弹射而出。
参商瞬间拔枪,对准臝虫的复眼。
他是盲狙的,没有用肉眼去瞄准,但优秀的战斗直觉依然救了他一命。
子弹命中虫子的双眼,臝虫嵌入上腹的灯泡眼炸开。
这对眼睛连接着“主脑”,臝虫靠着它驱使自己庞大的身体蠕动。
开枪后,参商根本没有时间躲闪。因此,那具僵硬的虫躯还是把他重重压住。
好恶心的触感。
冰冷、湿滑的虫子。
参商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暴雨打在纠缠的两条生命的身上,一视同仁。一人一虫流出的血液正在迅速被雨水稀释。
不想被虫子吃掉。
参商眯起眼,抬手,把一直攒在手里的榴弹砸进这条虫的口中。
距离太近,榴弹近乎贴着参商爆开。他被气浪掀翻半米远,视线一片模糊。
意识即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参商隐约听见,有人焦急地拨开层层叠叠的棕榈树叶,朝他扑来。
*
孟逐星全身血液都在逆流,手脚冰凉到近乎惶恐。
他在那瞬间甚至连嗅觉都短暂失灵,眼里只剩血色。
旁边有一只臝虫,手榴弹在它最脆弱的腹腔爆炸,这只虫子奄奄一息,数百条步足朝天蠕动着。偶尔抽搐一下。
孟逐星跪坐在参商身前,手颤抖着,从自己补给包里翻出药剂。不管什么一股脑地用了上去。
参商的肋下有一个恐怖的血洞,臝虫的刺足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他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