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眉心蹙起:“K47?不是那个已经被捣毁的虫巢吗?”
*
参商握着拐杖,在休息室里坐下。
休息室本来是军官专用的,但今天单独为他空了出来。既是优待,也是偏见。毕竟“娇弱的omega”很容易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刺激到。
偏见,还是事实?算了,参商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他在这等丈夫来接他。
休息室的角落布置书架,摆着一些内部报纸合集。
参商目光在标题上滑过,随手取下一册,开始翻阅。
他看起来在阅读,实际上脑子还在回忆之前面试的场景。
参商自己是很满意的,就是不知道军部的考官们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参商也会想,如果他不是omega,甚至不需要是alpha,只是beta。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人大概总是这样贪婪。参商觉得,如果他还是Beta,那么现在想的就是“假如我是Alpha”了。
性别、身体(是否残疾)、外貌,一切命中注定的东西,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理应被自己接纳。
会让人痛苦的从来不是这些客观存在的事物本身,而是自己的想法。
哦,还有那句,“你的丈夫愿意用自身的荣誉和前途为你担保……”
不到十分钟,门打开,孟逐星风风火火走进来,语气雀跃:“参商!”
参商抬头,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了,走吧。”
他放下报纸去拿拐杖。
孟逐星有短暂的愣神。
参商对他笑了,无意识的。
笑容很淡,却很温柔。
孟逐星感觉到了巨大的喜悦,在意识深处炸开,心跳加速,头晕眼花。
和那种身体上的愉悦不太一样。是另一种更平和也更毁灭的情绪。
表面温柔宁静,引诱人一次次去尝试;实际波澜万丈,稍不留神就是遍体鳞伤。
参商看他迟迟没动作,反而痴痴地笑起来,忍不住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腿:“发什么呆呢?”
孟逐星笑着说:“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走吧,我们回家。”
唐文在此时发来电报:老孟,记得五点要来开会啊!
孟逐星掏出看了眼,迅速单手打字:我不去你去。发言稿帮我念了谢谢。反正苍兰星就你跟我官最大了,就当我请假了,等会补个假条,没人敢说什么。
唐文:?
合着你从帝星军部到第八星系再到苍兰星,一路降级就是为了不上班是吧?Alpha的狼性呢?竞争呢?
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但唐文转念一想,世俗的成功从来无法代表幸福……而且打仗十几年确实有点压抑。
说到这,他老婆的星舰下周就到第八星系了,到时候他也要请个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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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牵你的手吗?”
参商抬起手。
于是,孟逐星紧握住,一寸一寸捏过他的指节。
无名指上是空的,参商没有戴婚戒。
孟逐星莫名满意。这样他早就准备好但还没送出来的戒指顿时有了用武之地。
当然,戴了也没关系。反正参商有两只手。
他们十指相扣,孟逐星人高,哪儿都大一圈,手指也长。
……话又说回来,短的话之前也捅不到生殖腔了。
参商的身体骤然僵直,电流顺着脊椎往下窜,他有些许的羞耻。
孟逐星又问:“参商,可以抱你吗?”
参商沉默片刻,委婉地拒绝:“前面还有司机。”
他们还在车上。估计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家。
也许是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孟逐星有点得寸进尺地黏人。
车厢里有一股很淡的酒味,很青涩。
参商想,最近两天他可没有喝过酒。而且家里也没有这个风味的酒,像用中药泡过。
他凑到孟逐星身侧,闻了闻,眯着眼睛道:“喝酒了?”
孟逐星睁大眼:“中午喝了半杯,别人敬的。这也能闻出来吗?”
参商迟疑道:“可能是我对酒味比较敏感。”
车到了家门口。孟逐星先一步下车,咋咋呼呼地伸出胳膊。
参商扶着他肩膀走下车。
孟逐星克制且隐忍地说着:“参商,那你先回家。我去见看看厨师晚饭做好没。等会见。”
参商点了点头。
他到家,打开灯。入户玄关处摆着孟逐星硬塞来的礼物。是一条巨物鳞虫的幼体标本。
每次。孟逐星过来,都会带上礼物。
参商的家里很快被新的物件填满,都是另一个人入侵的痕迹。
标本经过无害化处理,储存在透明琥珀一样的油脂内。
鳞虫,长鳞片的虫。外观会很像蛇。巨物目鳞虫会让人恍惚中以为看见了传说中的龙。是虫族外表里不那么恶心的一类。有不少人暗中收藏。
甚至还有吃了对身体好的传闻;尽管专家早就辟谣,但耐不住二级市场火热,一直有人在买卖。
这只标本如果拿去拍卖,价格会高到离谱。
参商举起玻璃箱,观察片刻,把标本放进二楼的工作间。
他没上过战场。对虫族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文献和解剖。
虫族标本,或者说尸体;在联盟内部是管控物品。除了黑市,只会在高校研究所和军部展览室里看见。
百里泽对他频繁索要标本的行为表达过不解……并非不情愿,只是有些奇怪参商竟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哎呀,既然是妻子需要,那肯定是照办了。和买奢侈品、买花没有什么不同。
但孟逐星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参商下楼,推开厨房的暗门,背后是一间小型的酒窖。
他的目光在藏酒上梭巡一圈,最后选出一瓶几乎没有酒精的脱醇白葡萄起泡酒。
他把酒装进纸袋内,抱着酒瓶,杵着拐杖,朝孟逐星的家里走去。
他走出家门,突然想到自己应该事先发条消息。
参商来到孟逐星家门口,一个狼狈至极的中年男人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背后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说小也不小。也许十八九岁?
他下意识往后退两步,把自己藏在墙壁的拐角处。
这个中年人参商见过,83号庇护所的所长。当了几十年所长,做事很会钻研。
大概是因为百里泽的身份,早些年,他对参商很是谄媚。在发现参商态度冷淡后,也识趣地不怎么来往了。顶多过年时送上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
院里传来孟逐星暴怒的声音:“这人是谁?放进来干什么?有病吧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电话里的人回答:“你不是不来开会吗?这人是庇护所的所长啊,非说有事需要拜访你。好歹也是苍兰星的执政官儿。咱们驻在苍兰星,这点礼貌还是要有吧?”
“他脑子塞的全是矢吧?带一个快到发情期的儿子来找我?真**恶心,——赶紧处理掉!
“这傻逼做事手脚肯定不干净,让言成功去查,查出来了直接双规!”
他一脚踹在茶几上。实木的茶几竟然硬生生折断,上面的玻璃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孟逐星在这里大发雷霆。
他本来性格就偏向暴躁。一开始是真不懂事,不太懂社交规则;后来是发现当野人很爽。
“李师傅,”他挂掉电话,如同想起什么一样,朝厨房的位置说了声,“炖鸽子不要放红枣,我老婆不喜欢。”
李师傅在厨房里战战兢兢。虽然孟逐星不是在朝他发火,但有些害怕是难免的。他信息素的味道又冲。
当然,因为之前过度打药,孟逐星的信腺还没调理好,空气里的硝烟味已经相当淡了。
李师傅心想,之前孟逐星宁愿给发情期妻子打药也不愿意同房的消息传出去,外面人会误会也很正常。
只有他们这些口风严谨的厨子,才知道孟司令是怎么对待参商的。
他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好叻,司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