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盯着车窗外的雨:“其实我也不知道。哥,我不恨他,但是看到他我会有些难受。我不喜欢那些情绪,太剧烈了,很累。”
如果孟逐星是个很糟糕的人,参商可以毫不留恋地摆脱他。就像是丢掉一件垃圾。
可孟逐星不是。
参商看书,里面写“如果一个正在恋爱的人,他的爱没有引起恋人的反应,如果他作为恋爱者的生命表现没有使他成为被爱的人,那他就是无力且不幸的”。
孟逐星显然没有那么不幸。
参商没说过,但或许……对于这个丈夫,他是有那么一些好感的。
跟参商说给你推荐个Alpha你们培育一下感情,一百年过去进度都会是0。
但如果对方直接占据了“丈夫”这个身份……那还能怎么办呢?
参商甚至挺喜欢百里泽的。在言成功来之前。
“那咱们换个丈夫?”
言成功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回忆起认识的Alpha。
只是他快四十岁了,周围靠谱的Alpha基本都成家立业,而且思考的时候总忍不住和参商前两位丈夫对照一下。
就怕货比货,言成功顿时觉得还算靠谱的同事有些歪瓜裂枣的。
参商又一次笑了起来,他的头靠在充气的头枕上,手撑着额头,有些疲惫:“换一个,又一个,再一个。为什么我一定要有个丈夫呢?”
言成功哑口无言,好在他可以假装在认真开车。
参商突然道:“要不做个手术把信腺挖了吧?这样就不用结婚了。”
言成功悚然一惊:“你别开玩笑!”
第八军区办公室主任宋濂,在受伤前也是极其强大的Alpha,立下过赫赫战功。年轻时的声望一点也不比现在的孟逐星差。
但受伤后,宋濂只是勉强捡回一条命,身体素质急转直下,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退居二线。
专业机构压根不会做这种手术,但下城区的黑诊所、小作坊倒是不少。手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参商眯起眼:“不会。那是最蠢的做法,太不理智了,我还要当指挥官呢。我连酒都戒了。”
参商不喜欢弱者叙事,语言是有力量的。反复说自己很可怜,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那就真的会很可怜。
他想了想:“明天还要考试。哥帮我跟孟逐星说一声,让他最近两天别出现了,影响我心情。”
*
唐文最近心情不错。
他老婆(男)从娘家第二星系过来找他了。
当然,如果他老婆的另一个老公没有跟着追过来,他的心情会更不错。
唐文哼着歌,端着一盏金骏眉,心情愉悦地走进办公室。刚进来,就吓了一大跳。
“老孟?”唐文看着他头上贴的纱布,震惊道,“谁给你开瓢了?!”
军医老王坐在一边,没好气地说:“玻璃碴在后脑勺插了一宿,真不怕脑感染成植物人啊!”
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的时候,老王想给他剃个头。谁知道孟逐星坚定拒绝了,说剃头发不好看。
孟逐星严肃思考:“植物人,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躺医院了,参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应该会隔三差五就来看他。他瘫痪了但还活着,老婆也不用改嫁。
唯一问题是发情期不好处理。
孟逐星:“植物人能勃起吗?”
“能啊。”老王随口道,“还挺常见的。但是这只是身体的正常反应,不代表有意识。”
孟逐星大声道:“我要当植物人!”
唐文没好气地回答:“你喜*郎果冻吃多了,去当太空人行不行?”
他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很有耐心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孟逐星一宿没睡,睡不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白熬得全是红血丝,现在倒是不困,只是有点不正常的亢奋。
孟逐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背着手到处走,像关在动物园里出现刻板行为的野兽:“不跟你说,你解决不了。”
这事其实涉及到保密内容,确实不太好往外说。只不过牵扯范围太小,事情没闹大前都不算泄密。
参商是自己猜出来的;言成功算参商的家属,有知情权。
唐文:“我看你又在这发猪瘟!”
孟逐星的手搭在唐文肩上,认真道:“我们去训练场打一架吧?”
唐文瞪大眼:“干嘛?你打击报复是吧?我不当沙包!”
“不是。”孟逐星皱着眉回答,“能不能把我腿打折?我想试试用拐杖走路是什么样的。”
唐文觉得他的状态很是奇怪。
孟逐星明明还在这间办公室里,还在跟他说话,但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周围事物的身上,而是陷入了某种臆想和思考中。
唐文知道参商有残疾,瘸了条腿。
于是,他问得更具体了点:“你和参商怎么了?这瓢也是他开的?你干嘛了?惹他生气了?”
谁知道就这么一句话。孟逐星直接蹲到地上,捂住脸。虚弱到站不起来的样子。
要说这动作换个容貌清秀的omega来还有几分可怜与可爱……但唐文看着地上蹲着这么一大坨,实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唐文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询问:“你老实交代,百里泽战死不会跟你有关吧?”
孟逐星瞬间暴跳如雷:“怎么可能?我**再怎么盼着他去世,也不会亲自动手!”
他要是想让百里泽死掉,十年前那场救援就划水了。
唐文摸了摸鼻子:“你不说,我不就只能瞎猜了?”
孟逐星纠结了一会:“比如,如果我,我们刚认识那一会,因为无心之过,像是记错返航路线,听错上级指令……害得你在战争中残疾了,提前退出军队,退伍后只能干些很辛苦很累的工作养活自己,老婆也闹离婚和其他Alpha跑了……你会原谅我吗?”
唐文很认真地思考着。
“首先,我不觉得你是会记错返航路线、听错指令的人,情况肯定更加复杂。其次,我家里有点小钱,应该不会干什么很辛苦的工作,最大可能是进我叔叔的公司当个吉祥物;我老婆会不会跑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理解你想表达什么。”
唐文摸了摸脑袋,迟疑道:“那怎么办?我把你腿打折,你跪着去求你老婆原谅你吧?管用吗问题是?”
孟逐星:“不管用,我跪过了。”
而且这完全是要挟、作秀。参商会让他滚的。
他又开始在办公室里抽烟。
“但是他打我了。”孟逐星坐在办公室锃光瓦亮的皮沙发上,开始自言自语,“我了解他,真的。我可能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百里泽和他那个Alpha父亲葬在同一个陵园。他一次都没提到过自己父母,我找人去他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调查过。我还问过言成功,还查过他恩父和养父的军方档案。
“他有被遗弃、抛弃的体验。不管这种抛弃是否是养育者自愿。害怕被抛弃,所以对应的是成年后的完美主义倾向。
“他恩父会家暴,打牌赌钱还酗酒;他亲父天天被打。这种家庭养出来的人,多少会有些创伤。
“我激活他创伤了。他对杜钰的愧疚会短暂转移到我身上,这个叫移情。”
移情了,然后呢?利用他的创伤和过高道德感产生的愧疚,当作交换爱的筹码?
孟逐星想,这也太卑鄙了。
看见参商流眼泪,他完全是感同身受的痛苦。
健康的感情里不该积累那么多歉意和自责。当任意一方感觉自己需要赎罪,这份爱会变成沉甸甸的负担。
爱。
好简单的一个字,好复杂的一道题。
孟逐星想到他,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移情,让我有再次接近他的可能。他真的很善良也很温柔。”
“说实话,我觉得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但他能不能遇到我都无所谓……没有可能还更好,但是,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