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说起来。李师傅还在送饭,但是呢,每次带进来的餐盒都要检查一番。当然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他的那些标本呢?还是不要带了。毕竟都是虫子尸体,有些还是分装版本。
参商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不太大的行李箱填满。
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后天就要出发。
参商最近很容易犯困,干点需要体力的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他换好睡衣,上床,睡觉。顺手启动放在床头的香薰仪。
……
他是被异常的震动吵醒的。
“轰隆——”
一声巨响,然后是枪击声,整条街跟着颤了颤。
参商茫然地起身,在下一秒,来到窗边,朝外看去——
一台人形机甲出现在院门外。
参商认出来了。
是猎户座,孟逐星惯用的那台。
猎户座被其他几台机甲团团围住,像斗兽一样困在最中央。
头顶的战斗无人机发射着跟踪导弹,打击着猎户座要害部位。黑夜中爆开惊人的烟花状激光。
外面暴雨倾盆,指挥官大喊着:“有非法入侵者!全员戒备!”
“立即联系科学院,索要猎户座远程权限。”
“止步!再警告一次,立刻止步!否则我们将视作敌机击毙!”
他的声音被暴雨和弹火淹没。
卧室房门被打开,最近两天一直守着他的军官开口:“上尉,有非法入侵者。我们需要转移。”
参商呆呆地看着窗外,身体像雕塑一样,难以动弹。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参商甩开中校的手:“那是我丈夫。”
“他疯了。”中校的声音很平静,“他劫持辰星号,威胁星舰上的其他士兵,枉顾军令,一路抵达铃兰星空间站。中途,第三军团元帅说过很多次,现在调头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可惜他不听。”
当时,军机处就在设法进行抓捕。
但孟逐星逃掉了。里面指不定有哪些“被胁迫的士兵”通风报信。
“他应该是得了狂A症。竟然对自己的战友动手。”
当第一个阵亡名单出现时,原本不算严重的事态明显升级了。
中校承认,孟逐星的确是非常优秀的战士。当这把武器对准培育出他的主人时,也是不由分说的锋利。
军机处损失惨重,就这样,依然让他来到铃兰星。
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漠视军令。
这就是青训营培育出的武器吗?——这种疯子就不该存在。
猎户座一路上都没有充能,能源马上告罄。
而来自军部的支援四面八方、源源不断。
在巨大的火力覆盖下,猎户座的一只手臂断裂,掉在地上,过千斤的铁块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机甲的保护装置启动,把使用者弹射出来。
直升机的聚光灯笼罩着,孟逐星的模样很是狼狈,大雨把他的卷毛都打湿成直发。
他身上那套少将的军装是纯黑的,然而顺着衣服边缘淌下的雨水却是浅浅的红色。
孟逐星的眼眸血红,明明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却依然固执地用一把长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想说话,然而张开口的瞬间,咳出一点带内脏的淤血。
“放下武器!”强光太刺眼,孟逐星只能识别出一堆罩在自己周围的人影。
从防线外,到空间传送站,到铃兰星。一共相隔11.6光年。
很漫长的距离,孟逐星花了7天回到这里。
“逮捕,送到军事法庭。如果过程中还有反抗,击毙。”
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士兵听从耳机内的命令,调转枪口,对准他。
无需思考,服从指令。
每个人都只是照规矩办事。没人觉得自己需要承担什么。
中校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拉住参商的胳膊,低声宽慰道:“上尉,他疯了。为保护您的安全,请跟我撤离。”
中校的声音突然一顿。
他骤然闻到一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的气味,很甜,像成熟到糜烂的果实,流出让人口齿生津的汁水。
中校经受过十分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其中就包括Omega信息素抵抗训练。可是他依然恍惚了片刻,颈后的信腺发烫。他身体僵硬,束缚在制服裤里的??撑起一大团。
中校感觉到口渴。并且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后,终于遇到泉水的那种干渴。
等意识回笼时,腰侧别着的枪已经到参商的手中。
参商用枪指着自己的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放开他。我要见他。”
子弹从这里穿过,会从下巴贯穿参商的面部、大脑。
到时候,再先进的医药舱也抢救不回来。
“你也可以试试你动手更快,还是我开枪更快。”
中校举起手投降,嗓音有些干哑:“你别冲动。”
参商回答:“我没有冲动,非常冷静。这不是联盟给我分配的丈夫吗?我连见他一面的权力都没有吗?我已经很配合了,我还要怎么配合呢?”
“我很没用,死亡是我唯一的反抗方式。”他看着中校被面具覆盖的脸,一滴眼泪从眼角的位置滑落。
参商面无表情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自杀。”
第56章
56/七流
中校开始请示上级,不知道他的上级又要到传呼到哪去,又要什么级别的官员才能负担得起这个责。
好消息是,几分钟后,那些对准孟逐星的枪支收起。
“上尉,后天早上八点出发。”中校说。
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退至墙外,他们的身影从参商的视线里消失。但只是消失了,并非不存在。
如果不是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浓的硫磺味,地上到处都是弹药的残片,那场激烈的冲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参商撑起伞,一步一步走到孟逐星的跟前。
“怎么这么狼狈?”参商说,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声音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孟逐星丢掉手里用来支撑身体的武器,一把抱住参商。
黑色的伞掉在地上,雨水在高密的尼龙布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孟逐星拿头蹭着他的肩,沉重的呼吸洒在参商的脖颈边上:“参商……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来见你。我怕慢一点你就走了。”
参商微微眯起眼,低声回答:“你确实又闯了个大麻烦。”
纪律和忠诚,是组织里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庞大机器能运转下去的根本。
如果有人违背这个原则,而不受任何惩戒。那么秩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塌。
孟逐星回家路上犯的都是重罪:违背军令、挟持军舰、过失伤人及致死……尽管事出有因,但结果就是这样赤裸和无情。
孟逐星身上有军功,不至于吃子弹,但肯定会去蹲一段时间大牢。几年还是几十年,只看上面人愿不愿意出钱出力捞他。
语言是责怪,但参商的声音却很温柔。仿佛这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他拍了拍孟逐星的背:“好了,不要站在这里淋雨了。我们先回家。”
……
参商从二楼杂物间里拿出医药箱。
家里有个小小的医务室,还是孟逐星装修的,里面东西非常齐全。
健康和安全,一直是上层社会最看重的东西。
上来装修医务室时,工人还骄傲地表示,“仪器和药物齐全到可以让omega在家里顺产”、“小手术都能直接在家买个机械医生做”!
参商一次也没用过,没想到现在反倒是孟逐星自己先用上了。
浴室。参商用纱巾擦拭着他背后的伤口,询问:“怎么在咳血?是不是脑震荡了,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孟逐星镇定地回答:“没事,小伤。我身体好——”
参商:?
参商拿着镊子,在他背后翻开的伤口上轻轻一戳,耳边响起一阵杀猪叫:“——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