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跟得紧,并且已经再三查到李未的头上,于是杨维东便打算把杨闻柯送去国外,李末当然不肯,杨维东便和她承诺那边的友人会帮忙照顾,但最后的解决方案却是杨维东和她结婚。
六年过去,如果不是杨闻柯提起这个人,杨计郁几乎快忘了这个小时候的玩伴。
杨计郁也不是没和许绍扬联系过,在许绍扬走后,杨计郁在失落的心情里和对方赌气了两个星期,等他气消了再打电话时却总是没人接,那时候没有人给他解释什么是时差,所以他一直认为是许绍扬故意不接他电话。
“听陆阿姨讲扬扬哥以前迟到了会哭鼻子,真的吗?”杨闻柯趴在床上问他。
杨计郁从回忆里提取出一些信息,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哭得眼眶通红的脸。
在杨计郁的印象里许绍扬是个几乎不掉泪的男孩子,几次撞见,好像确实是因为迟到,当时的杨计郁被吓得不轻,而现在的他只觉得想笑:“嗯,哭起来没完。”
杨闻柯笑了两声,突然对着手机说:“扬扬哥你听到了吗?这可是有证人的!”
杨计郁把头迅速转向身后,杨闻柯却在下一秒把前置摄像头正对着他。
屏幕里的人头发有些短,微低着头时也能清楚地看见眉眼,看样子像是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抬起头时杨计郁才完整地看清他的长相。
和记忆中差别有些大,小时候的许绍扬相比杨计郁更常被认作女生,现在五官长开后反而变得硬朗,顺带着没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没那么平易近人。
许绍扬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和杨闻柯说:“没事我挂了。”
没等杨闻柯挽留,杨计郁就看见视频已经被挂断。
曾经最懂礼貌的许绍扬,现在见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虽然也有没认出来的可能,但杨计郁结合起那些从未打通的电话,总觉得对方故意的成分较多。
杨计郁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他,并认为该生气的明明是自己。
“你认识他多久了?”杨计郁主动挑起话题。
“四年了吧,一开始他不愿意和我玩,话都不愿意和我说。”杨闻柯回答。
四年,大概是他和许绍扬一家相处的两倍长,也难怪杨闻柯时刻把扬扬哥挂在嘴边。
如果是杨计郁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爱意转移到杨闻柯身,比如杨维东和李未给予的那些,那他并不会觉得有多难过。
但许绍扬、陆曼包括吴管家在内的那些,杨计郁曾经感受过的珍贵爱意,突然在某一天就转移到了杨闻柯身上,杨计郁会觉得有一些难过。
杨计郁很难不想起自己当初对许绍扬的那些不舍得情绪,许绍扬的搬家对他而言是乌托邦的破灭,他不得已要回到现实,重新适应他原本的生活。
而现在他发现,乌托邦实际上并没有破灭,它依旧为一些人造梦,只不过那些人里不包括他,他早已被放逐在现实的洪流中。
杨闻柯在国内待了两个月,在杨计郁高一快开学时终于要回去找他的扬扬哥。
那天杨计郁没有去送他,虽然前一天杨闻柯拜托他了很久,希望杨计郁能去机场送他,但他醒来已经到下午。
李未这两个月的心情明显好转很多,连杨闻柯要走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难过情绪。
杨计郁觉得奇怪,但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从李未和杨维东的对话中了解了个大概。
李未最近总是和杨维东提及搬东西和变卖房子的事,偶尔提到国外的天气和饮食习惯,操心的事情很多,但更多的还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和家人团聚的开心。
杨计郁总是下午的在最后一节课上走神,想得大多是待会儿回到家会不会连家门都进不了。
也许敲门后会出现一位不认识的人,然后对他说:“抱歉,这栋房子已经卖给我们,原来的主人已经搬走了。”
杨计郁甚至在放学的路上开始留意学校周围的小区公告栏,每天会撕下一些租房信息,现在他的书包夹层里的存货已经不少。
先走的是李未,那天杨计郁回到家就发现家里的东西空了一些,最明显的还是客厅墙上的壁画,那幅画具体值多少杨计郁不清楚,只知道那幅画从他有意识以来就挂在了上面,而现在已经空了。
杨计郁仰着头坐在沙发上,盯着白色的墙面看了许久,傍晚的余晖从他的鼻尖慢慢爬向手臂,他这才眨了眨因为睁太久而发酸的眼睛。
杨维东进门时杨计郁正躺在沙发上数着天花板的花纹,他叫了一声杨计郁,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吃饭了吗?”杨维东把外套挂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看向他十六岁的大儿子。
杨计郁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人,眼皮很轻地颤了一下,把头埋进手臂里,闷声道:“没有。”
那天杨维东下厨给他煮了一碗面,很简单的青菜鸡蛋面,味道并没有多好,但杨计郁把他吃得精光。
“李阿姨呢?”杨计郁擦了擦嘴,看着杨维东一幅想说什么的样子,好心地主动开启话题。
“他去找闻柯了。”杨维东站起来给他收拾碗筷,这些事他做的也不太熟练,但杨计郁不打算打断他这幅愧疚又想弥补什么的样子。
“还回来吗?”杨计郁问。
“应该不回来了。”杨维东背对着他说。
杨计郁哦了一声,两人渐渐变得沉默。
“小郁,你如果…”
“你什么时候走?”杨计郁打断了杨维东,也觉得小郁这两个字在他的嘴里说出来怪异又不舒服。
“这边还在交接,可能还要几个月。”杨维东说。
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杨计郁并没有多愤怒,更多的反倒是无力,杨维东向来对他极度宽容,这导致他连气都撒不出来。
杨计郁不想再继续对话,甚至对自己今后的安排并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自己不会,也不想跟着杨维东去国外。
可杨维东今天像是决定了要做个好父亲的角色,贴心地告知杨计郁关于他的安排:“我和你母亲联系过,你在这不能没有人照顾。”
杨计郁的第一反应是姜秋昀应该不会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毕竟如果愿意,当初应该就不会丢下他不管。
可这对父母像是约定好了想对杨计郁补偿些什么,他听见杨维东和他说:“你母亲让你周末和他见一面,商量一下到时候搬过去的事情。”
没等杨计郁做出反应,杨维东就拿了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你学校附近那套房的钥匙,如果不愿意住她家就过去。”
打算把他丢下的人居然担心起了他的处境,荒唐到就像眼都不眨丢弃宠物的主人,在事后假惺惺地关心它下雨天会不会被淋湿。
高一下学期,杨计郁从生活了十几年的别墅搬了出来,住进了筒子楼。
筒子楼破旧又不隔音,刚开始杨计郁晚上总是睡不好,白天就趴在桌上睡觉,班主任也开始频繁地找他家长。
杨计郁就读的是当初杨维东选择的私立高中,班主任姓朱,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这学期刚担任杨计郁那个班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也向来看不惯这帮有钱学生的德行。
但杨计郁实在没想到,他不打架不早恋,仅仅是因为上课睡觉这点小事也要被叫家长,而且还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姜秋昀。
本以为姜秋昀会和杨维东一样,并不关心他在学校做了什么,也不会因为老师一个电话就赶来学校,但在傍晚杨计郁打算去认错时,却在办公室看见了她。
姜秋昀即使这几年生活在筒子楼里,生活也没有把她的仪态压垮,仅仅是挽起头发穿上素色裙子,她就还是姜家从小富养的女儿。
杨计郁听到她向班主任询问自己的状态和学习成绩,看着她好笑地摆正母亲的角色。
杨计郁不是看不出姜秋昀的示好,但他觉得没有必要也不太需要,甚至姜秋昀把母亲的角色做的越好,杨计郁就越想掀掀那层假面。
杨计郁的叛逆期来得稍显迟缓,在同龄人已经静下心来认真思考怎么让自己的雅思成绩提高时,他却还在思考做些什么才会让姜秋昀彻底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