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对许绍扬来说更是如此，但杨计郁不明白，为什么许绍扬一开始不拒绝自己的示好，非要让他自己在失望中不断地醒悟。
杨计郁觉得许绍扬像是从一开始就给他出了道难题，让他不断猜想又验证，尽管最后都以失败收场，许绍扬也不会对此做过多解释。
三月份，气温回暖没几天，杨计郁在第二天醒来后又体会了一把倒春寒，他不太有力地睁开眼皮，觉得喉咙干涩无比，只好把脑袋拖进被子，想借此缓解鼻腔的难受。
电话铃声响起时，杨计郁闭着眼睛将要二次入睡，被突然的铃声惊醒时还有些茫然，因为整个人缩在被窝，一瞬间让人生出天还没亮的错觉。
杨计郁在心里生气，但没人能发泄，于是只好给足自己三十秒的冷静时间，以免手机对面的人无端受气。
“哥！你还没醒吗？”对话那头传来唐卓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杨计郁闭着眼回道：“现在醒了。”
“中午回家里吃饭吗？下午想让你陪我和妈去看看房子，老两口好不容易想通，打算从筒子楼里搬出来了。”唐卓收了上扬的语调，放低声音：“妈让我打电话问你的，现在躲沙发那头偷听呢。”
杨计郁盯着天花板愣神，还未完全清醒的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那栋筒子楼，那老旧的保安亭，生锈的楼梯扶手，还有那总是被住户的衣服滴得湿答答的走廊，也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筒子楼时掉头离去的心情。
姜秋昀在别墅区生活的日子比杨计郁要长上许多，杨计郁在第一眼见到筒子楼时很疑惑，她在和杨维东离婚后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住在这样的地方。
后来杨计郁自己住进了筒子楼，那种落差和不适应伴随了他很久，以至于他在那段日子里总是跑回南江湾。
杨计郁在前几年也劝过他妈和唐叔叔从筒子楼搬走，但他们一直借着住惯了，搬走不适应的理由坚持着，杨计郁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提议过会负责唐卓上大学的日常开销，但都被他们回绝，直到现在唐卓出来工作了，他们才肯松口。
杨计郁还小的时候不是没有恨过姜秋昀，一个人被杨维东丢在屋里的时候，又或是偶然在街上碰见她手里抱着唐卓笑得开心的样子，包括他回到筒子楼的第一天盖着薄被子被冻醒的那个晚上，他都觉得姜秋昀至少对他来说，不是个好妈妈。
但在筒子楼生活的几年里，某些时刻姜秋昀笨拙地给予他补偿时，杨计郁又会生出一些愧疚。
杨计郁在这两天回忆的次数比以往高出许多倍，这让他有些错乱的恍惚感，但他不打算深究，于是他扯了扯睡歪了的睡衣领口，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回复唐卓：“知道了，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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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困顿
上次回到筒子楼已经是几个月前，杨计郁只记得最后走的时候和姜秋昀闹的不太愉快，起因还是性向那些事。
杨计郁后来想想还是有些好笑，以前和许绍扬真的有点什么的时候，他们瞒的比什么都好，甚至连唐卓都没能看出什么来，结果反倒是分开后杨计郁突然没了想隐瞒的心思，在某天突然就对姜秋昀丢下了这个重磅消息。
自姜秋昀把杨计郁重新带在身边后，那好像是她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她觉得杨计郁在报复他，也同时感到委屈，明明这么些年她也在尽力地弥补这个曾经被她丢给杨维东的大儿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像从来都看不到似的。
但实际上，那天的杨计郁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他有些惊讶，惊讶于姜秋昀突然爆发的情绪，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愣了一会儿神，却在姜秋昀破口大骂时反而在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青春期总想有个答案的执拗在长久的日子里没了踪迹，他却在那天偶然地发现，原来他并不是没人管。
杨计郁回过神，收回了打算敲门的动作，拿出了钥匙。
好像家里永远都不会有变化，电视柜旁边总是放着唐叔叔的酒酿，从他搬来筒子楼时就挂在墙上的画，还有姜秋昀用了不知几年的围裙，杨计郁把唐卓让带的调料放到厨房，看着姜秋昀叫她：“妈。”
姜秋昀切着黄瓜的手一顿，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洗了洗手把杨计郁带来的调料看了看，杨计郁就这么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杨计郁对姜秋昀的印象好像总有几段比较深刻，小时候觉得她总是漂亮又温柔，后来觉得她的温柔被生活磨得褪去大半，但看上去还是干练利落，现在看着姜秋昀，杨计郁只生出一个想法，她的背影看上去，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了。
“唐卓怎么和你说的，我都让她别买这个牌子的了，贵就算了还齁得慌。”姜秋昀抱怨着，手却试着打开它。
杨计郁弯了弯嘴角，从她手上接过瓶子，拧开后递给她：“少放点就不齁了，你不是喜欢吗。”
姜秋昀把调料瓶放在一边，切了一声转身继续对付那截黄瓜，吩咐杨计郁：“赶紧去收拾桌子！就差一个菜了。”
吃完饭杨计郁被安排和唐卓一起洗碗，唐叔叔和他妈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卓用手腕碰了碰杨计郁，低声说：“我看啊老妈对你那事的态度是淡了很多的。”
“大概只是没提起。”杨计郁擦了擦碗，顺手放进碗柜。
“这真不是，上次我安排你和林铎和相亲的事她也知道，前两天还跟我偷偷打听结果。”唐卓冲他眨眨眼：“苦尽甘来啊哥。”
杨计郁跟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不过上次相亲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他年龄太小不合适，我看林铎和最近还和我打听你呢，家里阻碍没了你不痛痛快快地谈场恋爱啊！”
“忙的连睡觉时间都不够，谈什么恋爱。”杨计郁甩了甩手，水珠顺着他白皙的手背洒向水槽：“你怎么比自己谈恋爱都上心。”
“那我还不是太好奇，之前那么突然地出柜，我还以为你是有了想一起生活的对象，结果你说没有这回事。”唐卓起初并不信他没有对象的说辞，再加上后来她想起杨计郁大学那几年，对家里的说辞是住校，结果辅导员偶然打电话到家里，经验证并没有这回事。
当然，更可疑的其实还是那时候杨计郁每次回趟家时，衣领里总遮不住的印子，杨计郁那时候总是骗她说是刮痧。
所以唐卓总觉得她哥肯定早就有了对象，只不过后来再带着目的看的时候，杨计郁又确实不像是有对象的样子。
“你百分之八十的烦恼都是因为爱脑补，”杨计郁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清清你的脑子。”
“老扯开话题…”唐卓嘀咕了一句，接着又问：“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有谈过对象？”
杨计郁愣了愣，心想如果那种状态也叫谈恋爱的话，那勉强算有。
“真有啊？”唐卓眼睛亮了亮：“和我说说看！”
最近好像总是有人对他和许绍扬的过去好奇，但实际上杨计郁觉得并没有什么好提及。
杨计郁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距离他上次见到许绍扬大概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现在的他游刃有余，已经不常想起那时候，也不怎么想起许绍扬。
听唐叔叔说这房子是他朋友帮忙参谋的，杨计郁本没抱太大的期望，但跟着他们逛了一圈发现地段确实还不错，价格也还算合理，距离他住的地方也不算远，而且周边设施齐全，旁边有个小商场，楼下也有超市，在刚来的路上还看见不远处有家附属医院。
姜秋昀看上去也很满意，拉着唐叔叔来回看了好几趟，见杨计郁站在原地不动，又去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杨计郁回复她：“挺好的，可以考虑。”
“那你怎么不看看？”姜秋昀过来拉他，领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唐卓笑着凑过来挽着姜秋昀：“怎么还偏心呢妈，光想着让哥先选房间！”
杨计郁被拉着往前走，他想说一句不用，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