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在这里说这个。”杨计郁打算走人。
许绍扬把人拉回来,手上的力道很大,杨计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许绍扬低着头像是在平复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待会儿把唐卓的病例资料发我一份,我有认识一些专门研究这方面的老师。”
杨计郁愣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鼻腔也带上了酸意,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一丝愧疚“知道了…谢谢。”
许绍扬看着走廊尽头的灯光有一会儿都没说话,最后才放开他的手腕低声说“记得吃饭。”
许绍扬那天是跟着陆曼一起走的,走之前唐卓还没醒来,杨计郁把他们送到了楼下。
“你别太担心,医生也说了她的状态挺好的。”陆曼拍了拍杨计郁的手背安慰他“有事就和我们联系,你妈妈总是不爱麻烦我们,但这其实没什么的,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嘛。”
“知道了,我会转告她,谢谢陆阿姨。”杨计郁边说边把视线移到旁边一言不发的许绍扬身上,心不在焉道“那我先进去了,你们路上小心。”
许绍扬从学校回来也近年关,一眨眼年都过完了,他和杨计郁之间的聊天记录,除了过年当天的两句新年快乐外,再无其他。
中途其实还有见过一次面,在杨计郁生日那天。
那天的杨计郁有些迟到,到达和许绍扬约定的地点时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但那天的许绍扬并没有对他的迟到行为进行批评,而是帮他插好蜡烛,点燃后又让他坐下许愿。
没有争吵,但气氛依旧怪异,那天结束,许绍扬把他带回了南江湾。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们有一半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所以对杨计郁来说,在许绍扬的房间做这些事已经不再陌生。
但他还是有些放不开,因为陆曼还在家。
而许绍扬则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磨着杨计郁像是故意要他发出难堪的声音,杨计郁要捂住嘴又被他拉开手腕。
杨计郁无法,最后连下唇都咬出了血。
也是在这时候杨计郁才反应过来,许绍扬还在生气。
唐卓的手术很成功,陆曼后面还去看望过两次,包括出院那天也跟着忙活了几趟。
年后许绍扬提前去了学校,走之前并没有和杨计郁提及,但当他下了飞机回到公寓时,却没想到看到了屋子里的咖啡豆。
许绍扬看了一眼咖啡豆的食盆,最后给他开了个罐头。
咖啡豆吃一口就要往许绍扬腿边蹭一蹭,许绍扬心想,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撒娇方式。
许绍扬轻轻推开咖啡豆,脱下身上的外套,打开了卧室门。
他和杨计郁上次见面还是在床上,许绍扬俯身拉了拉杨计郁身上的被子,心想这次冷战大概又会被对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计郁睡得很熟,许绍扬靠得近了能听见对方小小的呼噜声。
这段感情里许绍扬自认为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他不够会表达爱意,很多时候不够体贴,也总是顾虑不到杨计郁的情绪。
而对方又和他不逞多让,倔起来总是爱说些伤人的话,不会服软也表现得对这份感情不太在意。
都说性格相像的人不太适合在一起,许绍扬以前总觉得这些言论都过于主观,现在却也偶尔认同。
其实许绍扬并不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在他每次想推翻结论时都尝试过解决一些问题,但每次都只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
时间长了,杨计郁的不配合包括他的信心不足都让许绍扬重新怀疑起来,如果真的相爱的话,会是这样的吗?
许绍扬很难得出答案,疲惫起身时却被杨计郁拉住了手腕,他抱住许绍扬的手臂,给他暖手般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看上去毛躁的头发实际上又软的要命。
“你回来了…”杨计郁刚睡醒的尾音带着些哑,听上去总是很好相处。
“你睡吧。”许绍扬揉了揉他的头。
那些让许绍扬想要推翻结论的契机总是很小的一件事,可能是杨计郁给他床头放的一杯温水,也可能是对方任性打的一通电话,又或是一个藏着没给他的蛋糕,许绍扬总是愿意对他放宽条件。
但许绍扬也不总是好说话,比如杨计郁这次突如其来地一个人回到公寓,不设防地在许绍扬面前摊开自己的疲惫,虽然是对方的示好,但许绍扬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杨计郁的这类服软,好像后怕会多过于期待了。
杨计郁又变的总是晚归,许绍扬大概猜出了原因,应该是因为唐卓之前手术时欠下的一些债务。
这次的许绍扬没有再主动要求帮忙,毕竟杨计郁不依靠自己已经成为了习惯,但他又实在不想看到杨计郁每天那副没睡够觉的样子。
于是许绍扬在第二天早上,把表冠上带有金鱼图案的表放在了杨计郁的床头。
杨计郁最后怎么处理的这块表许绍扬不得而知,只知道自这以后杨计郁确实回来的早了,但也变得更不愿意和他交流了。
两人对于这份感情即将结束好像都有预感,但他们大概都没想到,导火索会是咖啡豆。
他们在那阵子的交流已经少到比不过学校里和老师同学的对话,回到家就各种待在各自的空间,不亲吻不拥抱,连爱也很久都不做了,杨计郁总是早早睡觉,而许绍扬从书房看完资料时常常也到了深夜。
那天许绍扬刚打完脱敏针,是凑巧经过那条路的,他本想绕到对面的巷子买一份杨计郁总是念叨的糯米糍粑,却在路口碰见了挂在别人身上的杨计郁。
杨计郁大概是喝的很醉,几乎是被人拖着走,许绍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很快便走了过去。
“是许绍扬!”杨计郁认出了他,说着就要朝他跑来。
许绍扬看着他不顾转角的车辆正打算横穿斑马线,他额角很重地跳了一下,不顾周围行人的目光,很大声地冲对面喊了一句“杨计郁!你别动!”
杨计郁停下了脚步,完全没听出许绍扬刚才声音里的慌乱,还冲着许绍扬笑起来。
杨计郁周围的人好似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扶住了他。
“你就是和小金鱼一起住的朋友吗?”这堆人里只剩下一位还略显清醒,他左右各扶着一个,吃力地往上抬了抬。
许绍扬拖着杨计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压了压自己还在发颤的手,对于杨计郁的外号感到疑惑。
“哈哈,这是我们宿舍给他取的外号,刚开学的时候觉得他的名字读起来拗口,计郁计郁的,读着读着就叫他小金鱼了。”对方嘿嘿笑了一声,和许绍扬介绍自己“我是小…计郁的室友,叫我老程就好。”
“你好,许绍扬。”许绍扬看了一眼怀里的杨计郁“他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你不知道吗?”老程奇怪地看着他,接着又骄傲地拍了拍杨计郁的背“他保研了。”
许绍扬好像并不意外,只是小心地扶稳了杨计郁,又擦了擦他额头沾到的酒渍,最后不知对着谁说了一句“还挺厉害。”
“那是当然,毕竟从大一就开始准备了,”老程语气突然变得伤感“就是毕业以后要见面就难了。”
两人回到家后已经将近十二点,杨计郁的身子不再东倒西歪,但意识依旧不够清晰,回到家就把咖啡豆从窝里抱了出来。
咖啡豆大概受了惊吓,很快就窜到了沙发底下,许绍扬冷眼看着杨计郁趴在地毯上找咖啡豆,最后不知是咖啡豆终于认出来了杨计郁还是懒得和一个醉鬼玩躲猫猫,终于从沙发底下出来了。
杨计郁把咖啡豆抱到许绍扬的面前,低声和他说“你抱抱他吧。”
许绍扬拒绝“不抱。”
“为什么?”杨计郁疑惑得不行,眼尾不知是喝酒喝红的还是别的什么,就那么抬头望着许绍扬,问他“你还是不喜欢他对不对?”
许绍扬安静地看着他“我并没有说过我喜欢它,当初是你自己非要带回来。”
“可是我以为只要相处久了,你就会喜欢。”杨计郁嘴角往下,看上去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