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计郁受不了痒,身体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抖了一下,许绍扬收回了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问他:“怎么弄的?”
“柜子砸的。”杨计郁回道。
许绍扬看着他:“铁柜?”
“木头。”
“那没事,待会儿去后面消消毒。”许绍扬说。
“这叫没事啊…都红成这样了…”杨计郁听见唐卓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听着有些想笑,又觉得许绍扬真是一点都没变,只要不是治不好,在他眼里什么伤都算不上严重。
“擦两天药就好了,”杨计郁对唐卓扯了扯嘴角:“别担心了。”
“药房在大厅,”许绍扬把病历卡递给唐卓:“你自己去还是带着他一起?”
唐卓接过病历卡,还没等杨计郁说一起去,就赶紧表态:“我自己去就行了,医生你可以帮我看着他一点吗?我怕他是失血过多再晕过去。”
杨计郁听完她的话,慢慢地偏开了头,唐卓大概是嫌他还不够丢人。
但许绍扬似乎连嘲笑他的意思都懒得有,杨计郁只听见许绍扬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
许绍扬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
杨计郁侧对着他,看上去无比认真的在玩手机。
衣服下摆沾的血迹有些刺眼,许绍扬移开了视线。
杨计郁低着头拧着眉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头发比印象中短了许多,不再是以前那种乖顺的样子,许绍扬想,手感可能也会有些扎人。
大概是注意到视线,杨计郁抬头望了一眼许绍扬,但很快又低下了头,继续用一只手不时地点着手机屏幕,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视线,却在低下头后稍稍侧了侧身子挡住了许绍扬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过于沉默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最后是许绍扬先打断了这奇怪的氛围,开口叫他:“杨计郁。”
点着屏幕的人停了动作,却没有回应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许绍扬又开口:“怎么不说话?”
这次稍微得到了些回应,杨计郁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说什么?”
过于熟悉的反问句式,许绍扬抬眼望向他,却又在下一秒看清对方没有丝毫生气情绪的表情:“刚才问你名字,是因为你看上去不太想承认和我认识。”
杨计郁偏开视线,觉得许绍扬所谓的贴心用的很莫名其妙,也过于多此一举,于是他回答:“没必要。”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都过去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是啊,”许绍扬笑了一声,跟着重复了一遍:“都过去了。”
杨计郁很有礼貌地跟着笑了一声,又不礼貌地打算用沉默结束对话。
许绍扬随着他唇上的小痣视线跟着晃了晃,最后又落到杨计郁缓慢眨动的眼皮上,他提醒道:“后面有休息室。”
听到休息室的时候杨计郁就该反应过来,许绍扬说的应该是值班医生的休息室。
杨计郁看着这间小休息室,觉得自己躲他的行为好似多此一举,但现在也确实不适合再出去,他只好坐在床沿,把期望寄托在唐卓的身上,希望她拿药的速度能够快一些。
小休息室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一些,鼻腔被另外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充斥,杨计郁揉了揉鼻子,试图驱散这股让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试图无果,杨计郁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离他最近的床头柜上放着几根充电线和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桌面上的东西很少,只剩角落有一个干净的小烟灰缸。
印象中许绍扬并不会抽烟,杨计郁主观认为这个小烟灰缸应该是别的值班医生留在这的,毕竟循规蹈矩的许医生应该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杨计郁看着四周又开始无聊起来,最后又被不远处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吸引,一张写有字的A4纸,但这本身没有引起人注意的地方,只所以会注意到它,是因为杨计郁看到了盖在纸张下露出的一截表带。
表盘的真面目随着被掀起的纸张被揭晓,那只金鱼现在看来略显老气,但当时确实是花掉了杨计郁几个月的工资。
杨计郁不明白这块本该躺在他房间抽屉角落的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如果说许绍扬不至于跟一个表过不去,杨计郁也可以理解,只不过他依稀记得,当时的许绍扬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这块表。
毕竟在他满心欢喜地把东西递到对方手上时,对方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并在那之后也从未见许绍扬戴它出过门。
当时擅长安慰自己的杨计郁认为这并没有什么,每个人的喜好不同确实难以猜测,只能说是许绍扬没有自己喜欢它而已。
而现在将近三十岁的杨计郁很轻松的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许绍扬有很多名贵的表,随便拿出一块都能付得起他当时一年的工资,所以他没有必要去喜欢一块款式老旧,在他那堆收藏里可以说是毫不起眼的东西,也没有必要觉得杨计郁几个月的工资换来的礼物,是多么贵重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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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要你帮忙
唐卓前脚刚取完药,就要走进急诊室时因为突然震动的手机拐了个弯,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
姜秋昀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妈,今晚我住哥家里。”唐卓有些支支吾吾,怕对方担心:“明天…和他约好了去逛街。”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姜秋昀问她:“再说周末还不让你哥休息休息。”
“你和我说这些可没用,怎么不直接和他说去?”唐卓听着她这别扭的关心,突然觉得有些乐:“哥就在我旁边,要和他说话吗?”
姜秋昀啧了一声:“你和他说就行了,顺便告诉他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最近有破冰的迹象啊?看来姜女士终于要抛弃刻板守旧,接受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了。”唐卓本来也就是开着玩笑探探口风。
没想到姜秋昀轻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提醒她:“明晚七点左右,你们俩都别给我迟到,家里会来客人。”
“什么客人?”唐卓联系老妈之前问她林铎和的事情,惊呼出声:“你不会是要给哥安排相亲吧?”
唐卓出声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她偏开头放低声音:“妈你这思想转变怎么没个过渡的啊?”
“只准你介绍不准我来啊?”姜秋昀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提醒道:“记得和他说,我挂了。”
唐卓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又看向被自己拎在手里的药膏,突然想起她还在初中,杨计郁大概高二的有天晚上。
半夜里她被争吵声吵醒,走到客厅时看到杨计郁衣服裤子像是在地上滚过似的,灰扑扑又脏兮兮,领口疑似还破了个洞,脸颊和额头都泛着血渍,那天的杨计郁用这样的形象和姜秋昀吵得很凶。
具体吵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姜秋昀转过头时偷偷抹泪的动作,和杨计郁看着别处不为所动的表情,还有最后姜秋昀把消毒水和棉签递给自己,让她给杨计郁送去时懊悔难过的眼神和绷着脸绝不退步的样子。
唐卓曾经听到过姜秋昀对唐文海吐露的烦恼,问他杨计郁这性格到底随了谁,唐文海当时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宽心,小孩子难免会有这个时期。
唐卓鼻腔泛起一阵酸,突然笑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了唐文海的欲言又止,在明眼人看来,杨计郁随了谁,可能只有姜秋昀和杨计郁本人当局者迷。
在门口等着病人出来后,唐卓才走进去,却只在诊室看到许医生一个人,她转头疑惑地问许绍扬:“许医生,我哥呢?”
许绍扬被唐卓的声音拉回神,按了按太阳穴:“看他犯困,让他去里面休息了。”
“这才几点啊他就困了?”唐卓看了一眼时间,担忧道:“不会真的晕了吧?”
“应该不是。”许绍扬想到杨计郁刚才的样子,应该就是单纯没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