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7)

2026-07-02

  那头的杨闻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现在怎么样?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他好像还是不太喜欢我。”

  杨计郁现在怎么样?

  许绍扬回忆今晚,杨计郁后腰泛红的伤口,硬撑着却还是困顿的眼神,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

  许绍扬轻易能够得出结论,杨计郁一如既往地不懂得调节生活节奏,过得太过随意所以学不会小心行事,受伤不会忍疼,碰到他也不会再想靠近。

  又红灯了。

  等杨计郁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同一个路口错过了两次绿灯,如果没走神,他现在大概已经走到地铁口了。

  在等的间隙里,杨计郁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不要在绿灯亮起的第一秒就迈出步子。

  这句话出自十六岁的许绍扬之口,像是用大人的口吻来告诫向来喜欢在绿灯亮起后第一个迈出步子的杨计郁。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当时十七岁的杨计郁觉得他莫名其妙,如今的杨计郁觉得再合理不过,许绍扬向来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许绍扬害怕迟到所以会选择提早十分钟出门,后来又总是避开杨计郁的主动接近,包括后来在一起的日子里,连吴管家在内,他也没有在第三个人面前说过他们的关系。

  但实际上,许绍扬并不是一个怕承担后果的人,杨计郁心想,他甚至很多时候有些执拗地负责任,比如当初意外的情事,他在第二天就问了杨计郁的想法,问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男朋友。

  许绍扬并不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只是有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觉得做错事需要负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杨计郁,杨计郁没法苛责他,毕竟许绍扬甚至坦率到不曾骗过他说喜欢。

  只不过后知后觉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杨计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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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扬扬老婆

  自从吴管家跟着陆曼去了国外,许绍扬已经有很久没回过南江湾了。

  前两天叫人打扫过一遍,没了尘封的空荡感,仿佛昨天这里还有人来过,这让许绍扬甚至产生一些错觉。

  一些久远的场景,场景里他还在城南上高中,房子里不仅有他和吴管家,还有总是找借口赖在这里,想要和他挤一张床的杨计郁。

  当时的许绍扬意识不到自己对他总有着莫名其妙的纵容,只觉得杨计郁不像个学业繁重的高中生,他会在许绍扬各种空闲时间里出现,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许绍扬刚写完卷子准备睡觉的一小时里。

  所以那时的许绍扬觉得杨计郁神出鬼没,大多数时候为了留下而找的借口苍白又无理取闹,也觉得他烦起人来是真的不讨喜。

  二楼有三间房,许绍扬特地叮嘱过阿姨不需要打扫走廊尽头的那间。

  房间里的物品好像从未移动过位置,许绍扬总算在这间房里找到一些以前的记忆。

  他拿起书桌上泛黄的高中错题集,封面上杨计郁给他备注的数学两个字已经淡了许多。

  这间屋子的相关记忆对于许绍扬来说总的分成三个阶段,九岁以前堆满玩具的个人基地,十几岁回国后用来睡觉的地方,再后来就都变成了被杨计郁霸占了一半的借住场所。

  现在看来,这间屋子里留下生活痕迹更多的反而是杨计郁,书架上占据一整排的漫画,衣柜里常备着的睡衣,甚至还有兼职带回家的传单,现在还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许绍扬拿起传单看了一眼,几年前的一家餐饮店,现在已经如杨计郁当初希望的那样倒闭了。

  杨计郁的抱怨仿佛还在昨天,许绍扬现在都还记得那是假期开学的前一周,杨计郁有天早上突然说自己要去兼职,晚上回到别墅却苦着脸把一打的传单塞进了抽屉。

  面对许绍扬的询问只说自己被骗了,并且希望这家店明天就倒闭。

  直到后来,他们在大一时路过一家装修格外相似的店铺,那时的杨计郁没了丢人的情绪,才和许绍扬坦白:“他让我发完传单进去吃饭,那时候还觉得老板人好,结果吃完他给我除去工钱后,还要让我补交一个饭后甜点的钱,那个蛋糕很难吃,我只吃了一口,花了三十。”

  那天因为赶着回学校的许绍扬在走之前给他买了个比三十价值高出几十倍的蛋糕,但杨计郁却并没有表现出很多开心情绪,而是问许绍扬为什么要送他蛋糕。

  许绍扬当时没有给出理由,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不过是觉得杨计郁想吃一个好吃的蛋糕。

  许绍扬回过神,把传单放回原位,转身离开房间,并把房门上了锁。

  现在的许绍扬大概知道了杨计郁不开心的理由,相比三十块钱一口的难吃小蛋糕,让杨计郁难过更多的,应该是自己并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

  一周过去,杨计郁的伤势逐渐好转,在此之前他要求唐卓对姜秋昀要绝对保密,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十几岁的杨计郁身上偶尔带伤,很多时候都带有故意展示的成分,但现在的杨计郁过了年纪,会成熟很多。

  姜秋昀的眉毛皱得很紧,把杨计郁的衣服放下,对着他的肩膀锤了一下表示不满:“让你休息你不听,有再去医院上过药吗?这一大片也太吓人了…”

  “就是看着吓人,”杨计郁笑着捂了一下肩膀:“药都有在涂,医生都说了不用去复查。”

  “医生明明说的是过一周去复查。”唐卓见已经暴露,干脆和姜秋昀站在了统一战线。

  “过两天痂都要没了。”杨计郁把果盘放在母女俩中间,试图转移掉一些注意力。

  见姜秋昀还是不肯放过他的样子,杨计郁轻轻嘶了一声:“妈,你是不是在厨房还蒸着东西?”

  “又给我转移话题!”姜秋昀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唐卓拿了一颗小番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道:“许医生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让我提醒你明天记得去医院。”

  杨计郁抬起头看着唐卓:“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就昨天啊…”唐卓愣了愣:“信息里和我说的。”

  “信息?”杨计郁问。

  “对啊,他说为了关注病患情况…”唐卓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他干嘛不直接和你沟通?”

  杨计郁心虚地碰了碰鼻尖,他微信黑名单里总共有两个人,一位是杨计郁大学时期的同专业学长,而当初拿着杨计郁手机拉黑这位学长的许绍扬,最终无比和睦地和对方躺在了一起。

  “哦…你当时在休息室睡觉。”唐卓没等杨计郁找到借口,就说服了自己。

  “你和他说一声明天我有事没办法去。”杨计郁说着打开了手机,下意识要点开通讯录的黑名单,却在唐卓看过来的视线里锁了屏。

  “哦…”唐卓不太情愿地点开和许医生的对话框,照着杨计郁的要求给对方发送消息,又在等回复的时间里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这个背景…”

  杨计郁的眼皮很重地跳了一下。

  “哥,你看,”唐卓把手机放在了他的跟前:“这只猫像不像咖啡豆。”

  杨计郁看着照片中三个月大的咖啡豆愣了愣,照片里的咖啡豆被一双手捧着,拍摄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对方无名指缝里的那颗小痣。

  咖啡豆是杨计郁在大二时捡到的一只三花猫,那天早上他正因为错过了地铁而临近奔溃,最后难得任性地给许绍扬打了个电话,坐在地铁口的花坛边让人来接他。

  那天的天气并不暖和,杨计郁咬着牙,既要忍受骤降的气温,又要勉强控制情绪。

  许绍扬在杨计郁独自吹着冷风一小时后还是没有出现的迹象,那时的杨计郁需要有一些事情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才不至于他做出丢人的事情。

  于是在他转头寻找视线落点时,咖啡豆在他身后的草丛里探出脑袋。

  而唐卓之所以认识咖啡豆,是因为这只猫是杨计郁求着要养在家里的,于是在那之后的几个寒暑假,照顾咖啡豆的任务自然丢给了杨计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