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芳把周通的闷闷不乐归结于丈夫那天把动静闹得太大了,她估计着周通是觉得自己没考好,所以才闷闷不乐。
当地教育水平并不算突出,周通这成绩是不低,但也没有达到顶端的水平,估计也就是省内前几百名而已。
从学校填完志愿回来这晚,周齐实在不放心就想着去找周通问问,但周通早早就躺下了,他蜷缩在被窝里,手里攥着个手机,应该睡着有一段时间了。
周齐在他书桌上扫荡了几眼,终于发现了一张夹在高校花名册里的模拟志愿卡。
周齐也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虽然他没弟弟成绩那么好,但他还记得这志愿是凭纸质志愿卡填涂院校专业代码,上交后由招办统一录入系统,在填报前学校会发模拟卡先填写,而填报志愿是由两个顺序志愿加四个平行志愿组成的,也就是一共可以填六个院校。
周齐看着模拟卡,有些许疑惑和不确定,因为他们家也算个医药世家吧,他们的外公、父母都是中医,但周通很早之前就明示他不想继承父母的衣钵了。
但周通给自己选的前五个志愿全是顶尖院校的医学部,专业志愿也全部是心血管内科方向,且不服从调剂。
第17章 失而复得
但这毕竟只是模拟卡,周通未必会根据上面的填报内容进行报考,除此之外,他的第六志愿是华东五大的Z大,虽然这个他也报了这个院校的医学专业,但后面还跟了两个其他专业且服从调剂。
虽然他给自己留了个底,但周齐还是不放心,可事到如今好像也晚了。
周通第二天一早就说要出门,周齐看他背了书包,还以为弟弟要上山去,就说送他,但周通说不用,他是要进县城去,自己坐大巴去就行。
但在中午时,周齐又接到周通的电话,说是叫他把父母送到县城里来,顺便带上户口本身份证一起,来一趟入境管理所。
周齐也不敢耽误,车也没换,就开着辆教练车把父母拉过去了。
对于儿子要办护照的事,老两口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就是有点古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出国了。
“我就是……想出去玩。”周通抱着书包坐在管理所的台阶前,因为现在还没到下午上班的点。
一家人都是没出过国的,对此还是忧心的比例比较大,不过他们也不可能说什么,就办个证的事,三人就这样陪着周通等了。
结果工作人员说他们没有出国证明,没有办法支持办理。
“什么证明。”周通扒着服务窗口的玻璃焦急问。
“所以你是为什么想出境呢?”工作人员漫不经心问道,“旅游?留学?探亲?如果是旅游的话,请出示相关发票证明,留学也一样,探亲的话麻烦把你境外亲属的身份证明复印件和邀请函准备一下。”
他们也不知道办个护照这么麻烦,但证明其实还挺好弄到的,就是时间问题。
眼看周通都要在办事大厅哭出来了,周爹连忙把他拉出去说给他找旅行社办,周通才好受一点。
但县城里没有那么大的旅行社能办这事,所以他们又只能出发区里,跑了一个下午,总算成功给周通报好了个欧洲半月行的小团,也就拿到了参团证明和发票。
回去路上,周通把发票看了又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也不一直瘪着脸了。
他们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了,一家人直接找酒店歇了脚。
快八点时,周通停下吃饭的动作,他准时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季枫,虽然上面是提示已发送成功,但这条信息依旧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次日一早,周通总算顺利通过了护照申请,不过还需要等待十五个工作日才能取证。
但前往加拿大还需要旅行签,这个步骤更是复杂,因为当地,乃至本省都没有签证中心,申请材料和旅行证明只能寄往隔壁广州的加拿大驻华领事馆。
这事急不得,怎么也得等取到护照以后才能开始,所以周通只能先回去静心等待。
他在家里坐不住,后面又回山上去了。
周通用炭笔在自己袇房地板上画了个月历,他一天天数着,盼着早点能拿到他的护照。
在第四天的时候,周通跟着师叔下了一趟山给人做法,由于中间发生了些外在事端,两人将近黎明才结束法事。
次日清早两师徒精疲力尽的回到观里,周通连早饭都没力气吃,直接回屋补觉去了。
他两眼疲重,刚刚进屋看到时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等他脱了衣服来到床前,突然发觉床前停放着一双鞋时,当即给吓清醒了。
周通再看看床榻,又看见被褥隆起来的一团,他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谁走错屋了,结果凑近一看……
是季枫。
季枫?!
周通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搓了搓脸,他不敢声张也不敢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后,他身体渐渐疲软回去,顺着床架,整个人滑落跌坐到了地上。
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委屈将他的心填塞得紧紧的,将他的肺也灌得满满的,周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胸腔里的欢呼雀跃憋回去。
调理好自己的状态后,周通又再次去确认了一遍季枫的存在,看他是否安好,是否完整,看他乖张的昏睡,听他浅浅呼吸……周通感觉自己像个偷窥狂一样,他痴癫地贪婪地用目光临摹复刻着这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
所以待到季枫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颗耷拉在床边上,眼睛黑溜溜盯着他看的脑袋。
“周通?”季枫声音干哑,他用脸蹭了蹭枕头,睡眠不足让他的胸腔生出了些许不适的哼哼唧唧。
周通把脑袋收回,又正回身站起,他风轻云淡地坐到床边上,问:“不睡了吗。”
“困。”季枫虚巴巴道,他只看了周通一眼又安心合眼了。
周通替对方将被子掖下去了一点,快进入三伏天了,正常人盖被子都嫌热,季枫却是不捂着就睡不着。
但他身上其实已经在闷汗了,头发晕晕地贴在额头和后颈上,他呼吸轻缓,带着几分体虚的绵长和嗜睡的乖顺。
周通去拿了纸巾来,动作尽可能小心地给季枫擦了擦,季枫挪了挪身体,最后枕到了他腿上。
季枫只再小睡了半小时就清醒了,他好像已经忘记前边的事了一样,看到周通又是惊喜一声:“你回来了!”
“嗯。”周通停下手中轻轻摇动蒲扇的动作,“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事就回来了。”季枫伸手挠了挠对方的脸,“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去做事了。”周通把头垂下去一点方便对方抓挠,“你昨天来的?”
“嗯!昨天下午到的。”
“谁送你来的?”
“我自己。”
“你自己?”周通当即预感到了不妙,“你自己来的?”
季枫嗯一声,又把脸埋回去,“因为,他们不方便送我,所以我自己上来的。”
“走路?”
“走……也走。”季枫停顿了一下,“我走到一半,碰到二哥巡山,我就让他送我上来了。”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
“我到山下有打电话给你,但是没有打通,你没有在服务区。”
“应该是信号不好。”周通心里懊恼和抱歉得厉害,“那你回来真的没事了吗?还是暂时回来?你父母怎么说的?”
“就是……结束了一个疗程所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后面又要回去继续下一个,不过要很久以后,我父母就是,允许我来啊,反正……也没有事。”
“你自己来的?”
“嗯。”
“唐伯没有来?”
“没有,他去忙其他事了。”
周通此时所有的雀跃之情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担忧和疑惑,他想到最坏的可能也莫过于:“你是不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