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祠堂规制高远、香火旺盛,足以可见董家至今仍是要得脸面的家族。
如今家中有后生去干起了摸人家老坟的行当,不难怪董家嫌丑,要把董扬关进祠堂里。
进祠堂前,周通没忘去揪根草给季枫打了个福记别在口袋里。
季枫胆小但无理,他抱着周通的胳膊死活也要跟进去。
这祠堂规模不小,穿过前庭,便是二进厅堂,这里应该是平日里举行宗族礼法、议事祭祖的地方。
董瑞领着两人往里走,再穿过一道窄廊,便到了祠堂最后一进的偏院。刚靠近院落,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骤然传来,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三人顿住脚步,循着声音走到院边高台处,俯身往下望去。
只见狭小的房内,董扬蜷缩在角落,人该有的精气神荡然无存,整个人眼神空洞,面色呆滞,全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石头,正机械地、一下下捶打着地上的碎瓷片,嘴里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话,整个人明显失了魂,浑身上下既狼狈又诡异。
“看吧,就这样。”董瑞关了天窗,免得再吓到下面的人。
周通觉得这事确实是棘手,无论是出于想找生意做,还是善心之举,他都不想白来一趟。
“那你们有到过他们下斗的地方吗?”周通问。
“到是到过,但那边荒郊野岭的,具体是哪没找到。”
“那其他跟扬哥一起下斗的呢?”
“早就跑了啊,我们也不认识没见过,再说了,干这个那都是犯法了,我们就是诚心要找,人家也未必露面。”
周通神色严肃,“这事估计得从根源上找,我们可能得找到他们下斗的地方。”
“不是,这位哥……”董瑞都笑了,“你来真的啊。”
“不然,你就踏实让你哥一直关在这?”
“……”董瑞挠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你说的那个莽场在哪,带我过去。”
两人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季枫饿了,周通上寨里小卖部给他买了点吃的,三人才出发去的莽场。
莽场又是在二十里路外的地方,他们到时已经是下午,这里确实如董瑞所说的那种,荒郊野岭不见一户人家。
“这边以前是采石场,后面又变成了放牛的草场,不过现在牛也没人放了,荒几年了。”董瑞介绍说,他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放了些香烛制品。
三人漫无目的走了两分钟,这时躲在云层后的太阳短暂露了会儿脸,金灿灿的光浇在刚刚冒青茬的荒野上,世界的饱和度都拉高了。
“西……”周通望着太阳的偏向,“这边,往北走。”
“有什么讲究吗?”董瑞问。
“北为阴位,主藏灵聚气,阴宅最常见的是坐北朝南,你看前面,背靠北山藏风纳气,朝南迎阳气调和阴阳,后有靠山,前有案山、中有明堂,按照这个思路应该错不了。”
三人再走了四百多米,周通眼神犀利瞥见了什么,又马上叫停。
“怎么了。”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有东西。”
要不是这光天化日的,周通这一番话能把人吓死,季枫也不管有旁人在,他攥紧周通的手,紧挨着不敢分离一毫。
三人向右平移了数十米,周通用脚将一团杂草藤条拨开,只见这荒地里竟蛰伏着一只约莫一米长的龙头龟身石雕像。
“乌龟?”季枫说。
“不是乌龟,这叫赑屃。”周通解释,“龙生有九子,赑屃是第六子。”
董瑞感觉更不对劲了,“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有就对了。”周通笑说,“它放在这里,说明我们走对了。”
“怎么说。”
“这东西叫石像生,是古代墓冢神道两侧常见的石雕,不过石雕风格在历朝历代都不一样,这只赑屃写实严谨,大概率可能是明朝往上的产物,明朝礼制规定赑屃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配的,如果这里土地变动不大,我猜测这附近应该有座五品以上的官员墓。”[1]
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啊了一声。
“不过石像生一般是成对出现……”周通张扬了一下四周,“应该还有另一只在附近,我们找找。”
说干就干,三人分成两组便四处寻找了起来,但遗憾的是并未找到,时过境迁,能找着这么一只就已经很碰巧了。
“没事,找不到也不碍事。”周通觉得影响不大,“看这只赑屃的朝向为侧,那这里就是墓主人的神道了,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有没有神道碑之类的。”
估计是这个墓主人官位并不算高,所以他们并没有找到神道碑,倒是看到了半根堆在碎岩的神柱,这里堆了太多采石场留下的碎石,三人也就没有挖出来一探究竟,毕竟没什么信息可用。
“应该就是这一带了,有缓坡,可能底下就有墓室,找一找兴许能找到什么。”周通又指挥说。
这一片荒草丛生,真是看不出来有墓室的样子,而且这里堆放了很多采石场以前留下的碎石,就是有,也被埋住了,不过董瑞倒是发现一处不同寻常的塌方。
周通季枫循声赶过去,只见一个起伏落差不算太大的缓坡出现了坡面断层。
周通捻了一把土,观察了一番,很是肯定说:“应该是这里没错了,这个土层不是自然流成的,这是夯土,也就是人工填坟用的土,可能墓室就在这里。”
说着周通比划了一下范围,但他没让季枫跟着去找,就把人安置在一边,怕吓着他。
两人费力寻找了一会儿,董瑞在搬开一块有他一半长的花岗岩后,惊喜大叫:“找着了!”
“什么!”周通问。
“赑屃!”董瑞气喘吁吁喊道,“另一只在这里!”
然而周通赶过去时,却并未感到惊喜或庆幸,他反而说了个:“坏了。”
“怎么了?”
“这口洞,应该就是他们之前打下去的墓洞。”周通拍了拍手灰,“估计赑屃就是他们搬来堵洞的,有点缺德了这事干的。”
董瑞闻言色变,“那,那怎么办,搬走吗。”
“得搬,但现在不能搬,怕是搬开有瘴气。”周通看了看表,“而且这个点不合适,天要黑了,傍晚黄昏是阴始、阴阳交接的时候,不吉利,得后面做法请回去。”
董瑞又是吓得一身汗,“那哥你说怎么做。”
“回去准备准备,算个日子来祭土吧。”
“这是不是还得请高人啊,我们也不懂这些啊。”
周通虽然没有类似经验,但他还是毛遂自荐了:“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就可以做。”
“信信信,我再信不过了,哥。”
回去后,董家好好招待了两人一番,不过两人没有留宿连夜赶回去了,但周通答应了他们三天后会过来做法事,同时让他们做好准备工作。
回程路上,季枫一直夸周通好厉害好厉害,要不是车还开着,他都想飞过去大亲亲一口。
结果周通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定在三天后做法吗。”
“为什么,这不是你算出来的吗?”
“不是。”周通一本正经极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得回来先学一下要领。”
季枫笑瘫在副驾驶上。
次日一早,周通就联系师父报告了这事,在电话里,两人又细谈了祭土要领。
挂了电话,季枫疑问:“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上山找师父,而且我还没有回去拜访师父们。”
“师父不在山上。”周通摇头,“他不在山上有段时间了。”
“怎么回事?”
“师叔得肺病了,很严重,师父带他去北京看病了。”
季枫啊一声,“那就师父一个人没问题吗?”
“有大师兄跟着去了,长东流玉不是私奔回来定居在北京了吗,还有他们俩看着,没事,过阵子我们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