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把脸贴到周通背上,继续夸夸其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能再走五百米。”
“那还是守住秘密吧,能走也不要走了,再走就要出汗了。”周通强调
“那还真是好辛苦哟。”周齐突然插话说,“都要出汗了那还得了。”
说完话,后面的佟芳越过一个人头,直接用锄头的手柄头戳了一下周齐的后背。
穿过一片梯田式的田坝,再拐个弯,他们就来到了今天要扫的第一个墓。
“外公的墓好宽啊。”季枫感叹说,他还没有见过几座中国式墓地呢,在海外时,他倒是经常在公园里看到那种无坟包只有碑文的墓。
周通找了块平坦的地把人放下来,又连忙打开伞,“这是太师椅墓,是一种比较古老的墓型了。”
“哦,像我们家神龛下面放的椅子。”季枫这么一瞧还真像。
这墓依坡而筑,全部用的水泥和大理石砖,墓体后圆前阔,两侧扶手如护墙环合贴合,墓顶隆起,墓面平整,背靠土坡地占高位,整座墓形制古朴端肃,是季枫一眼都能看出来的好墓。
因为做了全封顶,所以要除草的地方并不多,他们十几口人,一人弄一点,很快就把杂草清理干净了。
把带来的贡品依次摆上,香烛也点起来后,大伙儿就坐下歇着了。
“为什么突然休息了。”季枫坐在周通身边,他一不明情况就喜欢钻进周通怀里。
“要给墓主吃香的时间。”周通也大方把人搂住,他摸了摸对方的后颈,竟然有汗了,真是他的失职!
季枫其实是因为热的,哪怕今天没有太阳,“那要等多久?”
“香烧三寸,十厘米,半柱香吧。”周通把对方的头发捋了捋,又吹吹有点粘糊的额头,“累不累?”
季枫摇头,“我一点都不累,但是我出了很多力对吧。”
“对,你是今天最大的功臣。”周通很是认可,因为季枫前面可是干了倒酒的活儿。
香走两寸时,也到了祈愿的环节,不过这个环节可有可无,因为具体内容就是跪拜许愿求保佑,成年人没什么大心景的话,一般就不会跪拜许愿,倒是小孩年年要拜,求学习进步诸如此类。
佟家小孩还是挺多的,从三岁到中学阶段的都有,他们跪成两排请求保佑完,周通的大舅也过去拜了拜,求今年生意有起色。
“周齐,还不赶紧过来拜,老大不小了,让你外公赶紧给你安排一个老婆。”周家爹妈已经不想说了,这话才找了托,让他们大舅出来说的。
周齐充耳不闻,继续逗小孩玩,周通倒是过去跪下了,看到周通过去了,季枫自然也跟着跪下。
周通没什么大愿望,他就说了要工厂月底开线顺利,还有季枫身体健康。
大家也是知道这种事是求个心理安慰,所以并没有说得多严肃,且更多的是一种调侃自嘲开玩笑的口吻,就好像和先人闲聊那样。
季枫作为一个连对流星许愿都排斥的唯物主义者,此时要许什么愿也是为难得很。
可能是因为身份特殊吧,大伙儿十几双眼睛这会儿都往季枫身上盯了。
周家老两口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妙来临时,季枫手持三炷香,以不了解习俗的闲聊口吻道出了自己的疑问:“外公,我和周通能生一对儿女的概率能突破0%吗?”
“……”
“……”
第54章 雀占鸠巢
拜完外公外婆还有太祖的墓,周通就把季枫送回了家,不仅是因为季枫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还因为这其中发生了一点小乌龙。
这乌龙还挺玄乎的,原本他们在自家墓地扫得好好的,草里突然蹿出来一条过山峰,这蛇的威力可不一般,一群人自然是只能保身避之。
然而这蛇在驱赶下却钻进了二十多米外的另一座坟头,这整得另一家人也不好办事了,眼看这过山峰怎么也不肯出来,十有八九是里面有窝了。
冢里养蛇在这边是公认大凶不祥之兆,在场所有人都暗暗吸了一口气,而且更不好说的是,这两座墓有没有什么关联,有没有“堂屋”和“卧房”的关联。
周通看他爸脸色严肃,他就知道他们两父子想到一块去了。
阳间修府邸,要有堂屋、有卧房、有主次内外;堂屋最常见就是坐北朝南,而他们家的坟冢居坡上正中,正面南靠山北接山气纳阳气;而另一座冢落坐东南方位,稍靠下坡,利得藏风避流。
而正是这毫无关联的两座坟,这么一串起来看,地势一高一低,一主一辅,方位丝毫不差,正是一套规制完整的府邸格局,北坡面南主坟为堂屋,东南侧下坡那座可不就是卧房嘛。
这过山峰到底是仙还是妖,那都不好说,这也不是人的一张嘴能决定的。
为了稳住大家的心情,老周不得不出来和缓气愤:“是仙家,见者好运,见者好运!”
信者已经放平心态,不信者还是拧着脸,随即老周又直接做了决定说请仙家挪位。
这事确实没别的办法,只能花点功夫请这位雀占鸠巢的“墓主人”搬家。
另外那家人也是这么想的,事情初步敲定下来后,老周就说让周通来负责“送仙”。
但那家人有点迟疑,因为这种事怎么的也得找个有道行的师傅才行,随即老周便解释:
“我家小儿从小就在锣山上跟家师修行,他脱身五行,命寄青柳;狐黄白柳灰,狐猬蛇鼠鼬,我家小儿跟仙家还是本家,最合适不过了。”
蛇在民间中也被称作柳仙,后世以柳代蛇,一有源自《山海经》中对上古蛇神相柳的记载;二是在萨满文化信仰中,蛇定柳位,与狐狸、黄鼠狼、刺猬、老鼠,并列称“狐黄白柳灰”五大仙,被供奉为保家的护法神 。
这话挺有说服力,那家人也就应下了此事,双方互留了联系电话,约定三日后再一同来请仙家离开,两方在墓前留了香,就先扫其他墓去了。
周通送人回来的路上一直怕这事吓着季枫,毕竟到今天是撞邪了还是遇仙都不好说。
若是撞邪了,气场弱的普通人轻则心悸气短,重则恶病缠身,这些都是常有的案例,虽然现代医学能更精准的判断为精神受损诸如此类的问题。
于常人而言,一件事达到能往凶处想的处境时,那最好是能避则避的。
但季枫并未存在对方担心的任何问题,他压根没听懂老周的那通话,也没把事情往那方面想,他就觉得山上嘛,有蛇才正常,而且墓里能遮风避雨的,阴凉又安全,现成的大别墅,住一住岂不是很正常?
不过他倒是认可把蛇送走这事,哪有不交租金就想白住的道理,墓碑上又没写它是户主,而且谁知道它占了便宜会不会反咬人一口。
回到家,周通立马去摘了柚子叶放进浴缸里给季枫净身去晦,季枫全然体谅不到周通的担心,他正高兴呢,因为第一次扫墓见到了很多好玩的事。
季枫洗完澡也才下午三点多,无事可做下,他在周通的安抚下补了个午觉。
周通时常想,如果他们真能生出一儿半女,就季枫的这个生活习性,孩子一生下来,他就已经自带多年育儿经验了。
小到穿袜子剪指甲,大到每日的睡觉吃饭,季枫就没有一件事是能单靠自己的可以完成的,周通根本没办法放任他自力更生!
周通原本还打算返回扫墓队伍,但是把季枫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危险了,所以他就没有再出门,并也用柚子叶把自己搓洗了一遍,随后就开始筹备晚餐了。
傍晚七点,扫墓的三支队伍都回来了,院子开始摆桌吃饭,一桌十来人,整整五桌人,座无虚席。
因为三天后要做斋醮,所以周通从今天起就必须要斋戒净身了,今天吃的主牛肉宴,道家禁食牛,哪怕是正一派系,斋醮前也是万万不能碰的,酒色更是大忌,因而这样的日子,他也是滴酒没碰。
周通煮了点菜汤打发完晚饭,上楼铺床歇息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季枫发现时,人已经睡昏沉了,可见他今天确实累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