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话说啊。”老周无奈,“我还能说什么,我无话可说了我,唉。”
佟芳将枕头垫高,也坐了起来,年纪大了就这点不好,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我们家该不会要绝后吧。”老周冷不丁来一句。
“说这种丧气话。”佟芳白了丈夫一眼,“万一老大改过自新,愿意重新做人呢?”
“你怎么不说万一小枫真能生呢。”佟芳不屑呵一声。
“……”
两人躺回去,过了一会儿,老周又说:“话说人家小枫人家家里能看上周通吗,就我们家这条件,周通不会要去上门吧?”
“难说。”佟芳也是突然想起这事,“去就去吧,我看他也是巴不得马上去。”
“说得也是……我就是怕他过去了低人一等。”
佟芳又冷笑,“瞎操心什么,昨天晚上我还听到小枫要把户口迁进来。”
“还有这事?那,那以后户主还能是我不?”老周凑上去,从后面抱住老婆。
“不好说。”佟芳说,“万一哪天周通心血来潮也说不准。”
“算了,户主姓周姓季无所谓,别姓礼就行。”
周通给季枫擦洗完,自己也洗了个澡,他回房时天刚刚亮,季枫卷着被子,睡得头发乱糟糟的。
他轻手轻脚过去打开衣柜,在抽屉里挑挑拣拣起来,两人的贴身衣服都是混着放的,但并不会因为混着放就难以区分。
周通没有黑白灰以外其他颜色的内裤,季枫的话就比较那什么了,因为季枫的内裤是不分性别颜色款式的,他甚至还买了胸罩,不过只有睡前会穿一下保护隐私……
周通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这种衣物有那么长时间的对视,以前无论是路过内衣店还是什么,他都尽可能视若无睹,但,唉……
他从盒子里出两条内裤,又过去把季枫的身体放平,来回比对几次后,将其中一条给人套上了身。
季枫感觉痒痒,就挠了挠肚子,周通想起个事来,就有点想笑,那就是季枫的腹肌消失了这事。
一开始他刚刚来的时候是有一点的,虽然他缺乏锻炼,但身体塑形保留了一点,后面没多久就消失了,吃得太多时还会微微鼓起来,季枫还伤心了两天,周通夸了他几天这事才过去。
为保证斋戒的正常进行,接下来三天两人都规规矩矩的,季枫没找事,周通也管住了嘴,因为他们直接分房睡的,免得夜长手多。
清明前工厂就对外招了第一批工,但是还没有正式上岗,趁在革墓斋醮前还有空,周通和季枫又组织了一次招聘,就在镇上直接过去招的。
他们第一次招的都是些技术人才,包括但不限于质检化验员、炮制操作工、熬膏浸提技术员、仓储养护员、设备维修员等,同时一并补齐了基础管理岗与文职岗位,从生车间到行政办公室的整套基础班子差不多都调配好了才下招的普工。
他们对普工的招聘要求不如以上岗位那么高,年龄也放得很宽,从18到50岁,男女不限,生产线要求有小学文化水平即可,换言之识字就行。
这也是基于当地民情考虑的,这边除了有一点不景气的农业经济,重轻工业几乎等于无,大多数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出去谋生,留在镇上和周边村落的,多是留守妇女、中年闲赋劳力,还有些早早辍学的年轻后生。
他们很需要这些人,这些人也很需要一个就业岗位,因而此次招聘开展得很顺利,甚至招聘前一天晚上就有人来提前打招呼能不能给个内定名额。
二人此次的招聘地点选在了周齐的驾校,主要是这里宽敞,地段又没那么居中也不怕影响他人,而且在这里要是出点什么事还能有周齐担责任。
上午八点半,三支普工招聘队伍已经排成长龙,几名行政专员对报名者一一做了登记后又进行排号分组,周通在一边看着,时不时也要应付一下熟人的招呼,队伍里有许多认识他的人。
而季枫则在室内负责技术岗和管理岗面试,不过最后一名人事专员应聘者看着有点棘手,因为对方开出了相较高的薪资待遇,季枫很是犹豫。
这名叫祝骁的男子自称百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桃花更是芬芳艳开三十里,他说自己最会处理的就是人际关系,手上最不缺的就是劳力资源。
“就说你们家周老板吧,小时候我俩还是一个中学的呢,周老板不得了啊,要不是学校只教一门英语,就他的头脑迟早能精通八国语言。”
“不瞒你说,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出身差点,但是我们俩在学校的时候,那是不分上下的校草级别人物啊。”祝骁一拍大腿,“不过他略胜我四筹,德智体劳嘛,也就美能打个平手,面试官你是明眼人,你能昧着良心说我不帅吗?”
季枫承认这人是长得很突出,但和周通是不能比,不过这也反映出对方确实说的是事实,“你很有第二校草的潜质。”
“那不就对了嘛,我这种程度的才能当第二,你自己想想周厂长当年是帅得有多令人心服口服,你是他枕边人,你肯定最知道的,所以输给这种人物,我是心甘情愿做第二校草的,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男生的梦想不是和他打个平手……要我说,这么多年也就你能和他一决高下,不过你俩就是太般配了,反而难分胜负了。”
由于季枫还没见过这款中国人,对方的诚实和招聘宣言过于深刻动人,季枫听得心潮澎湃。
这种质朴和实在的品质打动了季枫,他当即便签下了这个名叫祝骁的年轻人,并开出了比同等岗位员工多五百块的薪资……
第57章 门当户对
很快就来到了斋醮这天,一大早的,周家上下就开始忙活了,但季枫仍然在睡着,因为周通不准他跟着去,怕吓到他。
礼拜天看到家里人进人出的,人多得不知道咬谁的裤脚才好,周通怕它又跑出去玩,只能一边抱着,一边忙活事。
此次动工规模不亚于迁坟,毕竟是是要开墓验棺的工作量,要的人力财力投入都不少,这么一来又得请客摆宴。
但是今天天气不太好,是个大晴天,所以要做的工作就更多了,因为逝者和棺材是不能见光的。
才过去四天,上回路过的水田都已经插满了秧苗,这会儿还是稀稀疏疏的,但已经有些许翠色浮萍堆积在田埂边,一眼望去漫山浓绿。
大清早的虫叫也聒噪,人来人往吓走不少在田埂上散步的白鹭,打破静如屏风的绿嶂。
“怎么这么没精神?”佟芳看周通有点蔫儿,过去给他揉了揉脸和头发。
周通摇摇头。
“四天没做新郎了,能有什么精神。”周齐正在一旁撕纸钱说。
周通瞪了他哥一眼,但没反驳。
“你有精神就不打算做新郎了?”佟芳质问大儿子,“你弟弟给你做了榜样就要学习,两兄弟要互相传染好的,懂不懂。”
“行吧,那我明天也去买几只狗回来,一步让你们实现儿孙满堂。”
“……”
大伙儿把遮阳用的篷布挂好,这一片就阴凉了下来,对面那家人也做好了准备,周通洗了个手,拿出他的法尺就过去了。
今天的法坛与往常的斋醮区别不大,就是多了几根柳条以及为应对墓中蛇家是邪物而藏在葫芦里的雄黄酒。
太阳要出来了,篷布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热,土腥气和香烛味混在一起,有一股幽幽的沉闷,压得人胸口发闷。
两方人家屏气凝神,垂手站在法坛圈外,周通则独自站定在两座坟茔正前方,他指尖捏着法尺,对着坟茔方向深深一揖。
这是行拜山礼,先告此地土地、阴司差役,说明他们此行来意:不是毁坟伤灵,是请墓中蛇家迁出,免得后续动土伤了彼此,先礼后兵,断不会坏了阴宅规矩。
礼毕,周通先拿起案上的符水碗,指尖蘸水,朝着法坛四方轻轻弹洒,口中低声念净坛咒,先清掉周遭杂气,免得野鬼散仙冲撞法事;随后拿起三炷清香,凑到烛火上点燃,明火晃了晃便抬手扇灭,只留足量青烟,他双手执香,再次对着两座墓座行三拜礼,将香稳稳插入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