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俞峰仰头躺在转椅上,他实在是烦的厉害,什么也听不进去。
没有人能懂他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市场的竞争是很激烈的,因为某一次出的歌曲反响不好直接掉队的团体很多,糊了就很难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写歌,他要写出好歌,一首能让over ture彻底站稳脚跟,一首能吸引粉丝来看演唱会的歌曲。
有些粉丝总是会说,你还在乎我们吗?你哭着说自己想要出道,你会一直不变吗?
你会在某一天突然烂掉、塌房吗?
樊俞峰同样也想问粉丝,我今天见到你了,你下次还会来吗?
你会一直爱over ture吗?
好像不会吧,因为某次发挥的不好,因为某次妆造不好看,因为歌曲的成绩不好,随时都会跑掉了,喜欢上其他团体。
某些时候,樊俞峰觉得over ture团体概念里的‘怨’是很正确的。
他们就像是男疯子一样,恨不得抓着每个dream ture的衣领,直视她的眼睛,问她,你会一直爱我们吗?
樊俞峰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不觉得自己有才华,他只会写歌而已。
他的储备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歌曲没有能用的。
能当主打的更是一首没有,他必须很快写出一首新歌来。
必须是一首足够当over ture新专主打歌的歌曲。
樊俞峰的眼睛里带着很重的血丝,脸色苍白,身上这件黑色的短袖愈发宽大,他窝在转椅上就像是一副随时会碎掉的骨架。
“歌还没写出来....”他缓缓开口,嗓子喑哑,“没有能当主打用的歌。”
樊俞峰垂下头,后颈的骨头顶着皮肉凸出一块来。
时颂无措的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他试图安慰:“没事的峰哥,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樊俞峰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他们根本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话。
成员们来之前,宋成来了,他告诉樊俞峰。
‘你写不出来没事,公司里有几首好歌,跟制作人谈好挂你的名字就好了’
制作挂名。
多么可笑的一句话,樊俞峰觉得自己是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太阳下,羞辱以一种包装成为你好的方式出现在他身上。
但这些话,在成员们面前,他难以启齿。
如果他真的写不出来,是不是就要接受公司的挂名要求。
樊俞峰抬手拄在转椅的扶手上,手指懒散的撑着自己的脑袋,眼神轻飘飘的好像什么也没想。
临近回归,每个人的情绪都很敏感。
陆淮要忙着练舞和参加艺考,许澈还要兼顾身材管理,他更瘦一点在镜头前看起来才足够好看。
时颂是概念核心,承受的压力同样很大。
樊俞峰心里嗤笑一声,他烦躁的摊手,“我写不出来啊。”
程叙言叹口气,他垂眸看向樊俞峰,尽量用轻松的口吻道:“每个人都有压力嘛,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出来,不要太着急了。”
他抬手按在樊俞峰的肩膀上,指尖哒哒,敲敲肩膀,“你是个天才啊,要是连你都写不出来,其他人就更写不出来。”
程叙言眼睛一弯,他笑意盈盈道:“我们都在这陪着你。”
樊俞峰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阵阵针刺般的疼,他抬眼,神态冷漠语气尖锐:“有用吗?”
“我的压力不会因为你在这里就减轻,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我坐在这一个音符敲不出,我脑子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不可以吗?”
程叙言愣住,瞳孔中倒映着樊俞峰的面孔,看起来真的很累很累....
“我...我只是想安慰你。”
樊俞峰仰头看,两人四目相对,程叙言漂亮的眼睛里藏着无措与惊讶。
他从来没对程叙言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即使是吵架时也从来没有这样冷漠。
声音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安慰……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程叙言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樊俞峰,他说什么....?
陆淮瞬间起身,他冲出去拦腰抱着程叙言,急忙按着人,“别动手别动手别动手!”
程叙言的第一反应都不是难过,而是!他竟然对我这样说话!
“你什么意思!”
“樊俞峰!”
程叙言气的瞪大了眼睛,他头上冒火,伸出手就要给樊俞峰一下子!
樊俞峰就坐在椅子上,仰头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既不动也不躲。
几个人都毫不怀疑,要是不拦着程叙言,他肯定打樊俞峰脸上了。
陆淮一脸惊慌的抱着人,他紧紧的拦着程叙言的手臂,和许澈一起连拖带抱的把程叙言带出了工作室。
“别动手别动手,恢复不好的啊!”
陆淮不亏是程叙言时间最长的朋友,他一看程叙言变脸就知道肯定是要动手。
门关上后还能听见走廊里程叙言的大骂声。
直到声音越来越小,樊俞峰依然是那个冷漠的姿态。
时颂轻咳一声,他尴尬的摸摸眼皮。
他不去拦着原因很简单,叙言哥劲小小的,打就打了嘛。
男团里不打架的才是少数,像樊俞峰这样坐着不动,人家还以为让他是在挑衅呢,反复在说,有种你就打我啊?
“咳咳,”时颂起身,他走到樊俞峰对面,“那个...”
死嘴!快说啊!
时颂垂眸瞬间,瞧见一个东西,他伸手去摸制作台上的烟盒。
啪!
樊俞峰一巴掌打在时颂手上!
时颂一歪脑袋,他瞧了峰哥半晌,“好吧。”
“去天台喝杯咖啡怎么样?”
樊俞峰没作声。
时颂抱着手臂,“叙言哥是越想越气的类型,他一会儿肯定会冲回来打你的。”
樊俞峰起身。
……
SK大楼的二十八层是半开放的空中花园,空间被切割成不同的小块,很多SK的艺人都喜欢在休息时间来这里喝一杯咖啡聊聊天。
时颂手里拿着咖啡靠栏杆上,眼睛看向栏杆里的鲜花,不远处才是透明的玻璃。
他玩笑道:“峰哥,你说公司设计不让靠近外面的栏杆,是不是怕有人跳楼啊。”
樊俞峰瞥他一眼,依然没说话。
时颂尴尬的摸摸鼻子,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是会变得这样的尖锐冷漠的……
就连他自己在既要工作也要学习的时候,也会冷漠很多,情绪被工作和学习榨干了……
需要解决的不是峰哥和叙言哥的冲突,而是峰哥写不出歌的问题。
时颂扭头直接问:“能写出来吗?”
樊俞峰抿唇,“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小颂,你觉不觉得我很像一个吸血鬼?”
时颂挑眉看向樊俞峰,吸血鬼吗?
樊俞峰看着花园里那朵橙色的花朵,“像一个吸人血的吸血鬼。”
“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所有人都参与了创作,你们也写了歌词写了曲子,但最后的制作人还是我,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我写的歌曲,可是你们也参与了啊。”
“我从你们身上汲取灵感,又利用灵感写出歌曲,明明你们也参与了创作,但在外界看来那都是我的功劳。”
“我这个队长当的也不称职,躲避工作,窝在狗窝里写歌,又写不出好东西,爱豆团体真的需要一个音乐制作人吗?”
樊俞峰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握着栏杆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边缘泛白,眼睛里的血丝浓厚,整个人像紧绷的一张保鲜膜,轻轻一戳就会破。
“需要。”时颂坚定道。
他扭头笑着瞧樊俞峰,嘴角翘起,“没有制作人,怎么吹牛啊。”
樊俞峰哼笑出声,“还是你会说话,”
时颂一耸肩,“叙言哥不在,说说吧,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露着一种轻松的调侃和戏谑的玩闹,时颂就是有这样能让人敞开心扉聊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