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135)

2026-07-03

  “出差了。”邱颜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事?”

  周临接过杯子,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我听小区保安说的,说我上次来看您那天晚上被120拉走了,吓了我一跳。阿砚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邱颜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这话。

  周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邱阿姨,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些事,您跟阿砚提了吗?”

  邱颜看着他,没说话。

  周临以为她没听明白,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沈予白那个事。他结过婚,有孩子,还骚扰过学生。阿砚年轻,被他骗了,您可不能不管啊。”

  邱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着周临,目光平静,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页。她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想起沈予白这些天送过来的那些汤和粥,想起沈予白每次来放下东西就走,从不多待一秒的那种分寸感。

  “小临,”邱颜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说的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临愣了一下:“什么?”

  “沈予白骚扰学生的事,你亲眼看见了?”邱颜问,“还是他骚扰的那个人,就是你本人?”

  周临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这种时候他当然不能还说骚扰的是自己,笑着说:“阿姨,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亲眼看见?我是听别人说的,很多人都知道,当年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听别人说的。”邱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不重,但意味深长,“那结婚生孩子的事呢?也是听别人说的?”

  周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邱颜没给他机会。

  “小临,阿姨年纪大了,但不糊涂。”邱颜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跟砚砚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侄子看。你对砚砚的心思,阿姨多少看得出来。”

  周临的脸彻底白了。

  “但是砚砚这个人,你比我清楚。”邱颜看着他,“他认定了什么事,什么人都拉不回来。就算他跟沈予白分了,也不会选别人的,他要是真对你有那个心思,你们早就成了。”

  周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邱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小临,你也是个优秀的孩子,长得好看,工作也好,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盯着砚砚不放?你放过自己,也放过他,行不行?”

  周临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站起来,声音干巴巴的:“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邱颜没留他,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周临换了鞋,拉开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低:“阿姨,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从小就喜欢。”

  说完,他快步走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邱颜看见他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

  邱颜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沈予白又来送饭了。这次带的是银耳莲子羹,装在保温碗里,还热着。他把碗放在桌上,对邱颜说:“阿姨,今天没炖汤,换个口味,您尝尝。”

  邱颜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坐下吧,别站着了。”

  沈予白愣了一下,看了邱颜一眼,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了。

  邱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羹,慢慢喝了。喝了两口,她放下勺子,抬头看着沈予白。

  “你跟程建明不一样。”她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邱颜继续说:“我今天看清楚了,你跟那个人不一样。他是个人渣但你不是,至于你的私事,砚砚不让我问,我也不问了。”她顿了顿,“我遭遇过什么你也知道,所以也别怪我,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砚砚说他想跟你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沈予白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邱颜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喝莲子羹。沈予白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她喝完,沈予白把碗收进保温袋里,站起来:“阿姨,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邱颜送他到门口,说了句:“路上慢点。”

  沈予白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邱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老师真的是特别特别的好,好到我心疼他。”

  这好像是真的,因为她现在心里也是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程砚出差回来的那天先是陪沈予白腻歪了一下午,然后才去了邱颜那边。他带了沈予白做的一锅排骨汤,进门的时候他妈正在看电视,气色比走之前好了很多。

  “妈,我回来了。”程砚把汤放在桌上,“老师让我带的。”

  邱颜看了他一眼,说:“他天天来,你不在的这几天,一天没落。”

  程砚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堵在嗓子眼,半天没说出话。

  邱颜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说:“你明天搬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我没事了,不用人陪。”

  程砚张了张嘴:“妈……”

  “搬回去吧。”邱颜打断他,低头喝汤,声音不大,“那孩子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

  程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邱颜没看他,继续喝汤,喝着喝着,说了一句:“你自己说的想和他把日子过好,你觉得行就行。”

  程砚点头:“我会的,老师也会的。”

 

 

第92章 离婚

  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恢复了平静。

  程砚从邱颜那边搬回来之后,每天下班还是会过去看一眼,但不用再住那儿了。沈予白偶尔也跟着去,带点吃的或者水果,放下就走,不多待。邱颜的态度比在医院醒来时好了很多,但比以前还是淡了,到也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就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晚辈。

  沈予白倒是没介意,只做好一个晚辈该做的事,不刻意的去讨好,也不会跟程砚抱怨委屈,这对他来说也算不得委屈,邱颜的经历他虽然共情不了,可他能理解。倒是程砚因为这事对他比以前更好了,他知道程砚是想对他更好来补偿他,很多次他想跟程砚说不需要,但要说了难免程砚不会忐忑,所以他选择了不说默默的接受程砚的更好。

  邱颜一个人的时候,开始认真想以后的日子。

  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游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十年。失去记忆的十年,她过得安逸,过得糊涂,以为自己有个幸福的家,有个在外面打拼的丈夫,有个孝顺的儿子。她甚至心疼过程建明,觉得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不容易。

  现在想想,真是笑话。

  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在国外打拼,说不定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眼皮子底下跟他的男小三逍遥快活。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用“孩子需要你”“你在国内习惯”这种话打发了十年。

  邱颜越想越觉得窝囊。

  她从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离婚的。十年前就知道了真相的时候,她就从来没想过。她那时候太要墙也太要面子了,觉得就算是丧偶也不能离婚。自己应以为傲的家庭暗地居然腐烂得那么令人作呕,她丧不了对方就只能丧了自己,觉得活着没意思,觉得反正自己这辈子完了。就算是死也得让那个渣男不好受,让他一辈子背负阴影,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自己要是十年前死了,程建明怕是巴不得,一边搂着男小三快活,一边还能立个深情丈夫的人设。

  自己第一次没死成,醒来还忘了那些事,像个傻子一样又过了十年,受了刺激又一次作了愚蠢的选择,真的是更加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