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机。他没看程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程砚心里那头被关了一晚上的野兽。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住沈予白的唇,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动作起来。
今晚的沈予白乖顺得不像话。程砚把他带到厨房光滑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边时,他只是颤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程砚试探着提出一些以前沈予白可能会皱眉拒绝的要求,沈予白也只是抿着唇,别开微微发红的脸,默许了。
这种予取予求的顺从,极大地满足了程砚的掌控欲和某种阴暗的兴奋感。他像是解锁了什么新玩具,兴致勃勃地尝试,动作比平时更急切,也更放纵。
厨房里不算宽敞的空间,蒸腾的水汽似乎还没完全散尽,空气潮湿而暖昧。沈予白的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指尖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程砚满意极了。他觉得今晚的沈予白简直是换了个人,懂事得让他心花怒放。结束时,他抱着有些脱力的沈予白,下巴蹭着他汗湿的鬓角,心里那股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沈予白缓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他,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去洗澡”,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了浴室。
程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好得甚至想哼歌。他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完美极了,沈予白的态度更是让他有种被取悦被重视的满足感。
他甚至开始觉得,偶尔让沈予白去见见纪沉也没什么,反正最后沈予白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给他点超级福利,像今晚这样,乖乖的,任由他摆布。
他在客厅抽了根烟,平复了一下呼吸和依旧有些亢奋的情绪,才慢悠悠地去主卧的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疲惫,也让他更加神清气爽。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出去,是不是还能再缠着沈予白温存一会儿,这次要不要换浴室试试?
然而,当他擦着头发,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爽味道走出卧室时,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好心情和旖旎念头浇了个透心凉。
沈予白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在床上或者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等他。
他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是刚才那身家居服,而是他平时出门穿的衬衫和西裤,头发已经吹干,一丝不苟。他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
而在他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熟悉的行李袋,正是当初程砚把他从医院接回来时时侯,从纪沉手里抢过来的那个。
程砚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毛巾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盯着那个行李袋,又猛地看向沈予白,眼神锐厉得像刀子。
沈予白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程砚心慌,那里面没有刚才的温顺,也没有情动时的迷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他看不懂的沉寂和一些他看不清的东西。
“我的病已经好了。”沈予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也该离开了。”
离开?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狠狠砸在程砚的耳膜上,砸得他头晕目眩,他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合着今晚这顿饭,今晚的温顺,今晚的予取予求他妈的尽然是“分手炮”!
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暴怒,混合着一种更深的深到连他自己都没法子辨明的恐慌,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猛烈喷发!
“沈予白!”程砚一步跨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他气得浑身都在抖,眼睛瞪得通红,“你耍我!”
沈予白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暴怒的脸,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我没有耍你,只是,是时候结束了,咱们这种关系对你对我都不好,你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结束?谁他妈允许你结束了?”程砚低吼,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沈予白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你病好了?我看你是脑子坏了!离开?你想去哪儿?去找纪沉?”
他越说越气,口不择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恨意和伤害,在此刻化作了最恶毒的语言,劈头盖脸地砸向沈予白:“怎么?纪沉今天跟你吃顿饭,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觉得有勇气了,敢跟我叫板了?你也配提我该有什么样的生活?沈予白,你他妈别忘了你是个什么东西!骗婚生子!骚扰自己的学生!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装什么清高,立什么牌坊!离了我这儿,你以为纪沉真能看得上你这种品德败坏的垃圾!”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捅在沈予白心上,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眼底那强装的平静终于被撕裂,露出了底下深切的痛苦和一丝灰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水光已经被逼退,只剩下疲惫和决绝。他避开程砚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随你怎么说。让开。”
“我不让!”程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将他重重按回沙发里。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能让沈予白走!绝对不能!
“你想走?行啊!”程砚直起一点身子,一手还死死按着沈予白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沈予白的鼻子,手指都在发颤,“我们之间那份《关系协议》白纸黑字签着的!我没说结束,你就别想走!你违约试试看!”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份被他单方面撕毁,却又在此刻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抓回来的可笑协议。
沈予白被他按得肩膀生疼,他抬起头,看着程砚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英俊面孔,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轻轻拨开程砚按在他肩上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程砚心惊的冷淡和疏离:“那份协议上,第一条就写着‘不过夜’。程律师,我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程砚一噎,完全直起身退了一步。
沈予白趁机站起来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且,那份协议你我心里都清楚,它有没有法律效力?程律师这么简单的东西难道还要我提醒你?我不是你的老师了,没义务帮你补习《民法典》。”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骤然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句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所有混乱纠葛的话:“你当初找我,不过是为了报复。现在也该够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点颤音压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程砚,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铡刀,轰然落下。
程砚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沈予白弯下腰,提起那个不算重的行李袋,动作有些慢,却异常坚定。他看着沈予白绕过他,朝着玄关走去。
不……不能让他走……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巨大的愤怒、恐慌、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仿佛要失去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的绝望感,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予白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
冰冷的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沈予白额前的碎发。
沈予白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
然后,他迈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程砚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着,面对着空荡荡的玄关。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沈予白最后那句话。
“我们两清了。”
两清?
怎么两清?
那些恨是真的,可那些不知不觉滋生的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依赖、眷恋、还有今晚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温暖这些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