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沈予白走了,他心里这么难受?像丢了特别重要的东西,找不回来了。
程砚趴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方向盘。胃隐隐作痛,大概是晚上吃得太饱了,又气着了。
以前这种时候,沈予白总会默默递杯温水,或者胃药过来,在大学的时候沈予白这样关心过自己很多次。就算是前些日子自己生病了他也会悄悄的来照顾自己的。
但现在沈予白走了,再也没人管他了,也不会有人来管他了。
这念头让程砚鼻子发酸,他猛地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刺耳地响,在黑夜里传老远。
他在车里坐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冻麻了。手机屏幕亮亮灭灭的,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这时候承砚才终于感觉到沈予白好像是真走了,不是闹脾气,不是玩把戏,是真走了。
程砚慢慢发动车子,开回自己公寓。开门进去,还是他走时的样儿,碎玻璃渣还在地上,灯光也是白惨惨的显得自己似乎很可怜。
他靠门上,踢开脚下的玻璃渣,慢慢滑坐地上,玄关地砖冰凉,寒意透上来。
夜被无限拉长了。这时候的程砚知道,有些东西,从沈予白关门那刻起,好像就真不一样了。
这一夜,程砚没睡。他坐客厅地上,盯着那堆玻璃渣,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和沈予白的画面。好的,坏的,恨的,还有那些被他故意忘掉的很久以前在学生时代就有的依赖。
第23章 夜色独行
程砚在公寓里发疯的时候,另一边的沈予白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拎着那个其实不怎么重的行李袋走出程砚那栋楼,夜风一吹,刚才在屋里硬撑出来的那点平静和决绝,唰一下就被吹散了。
心口那儿空落落的,又冷又疼,风直往里灌,难受得厉害。
他没打算回家。
自己的那个家现在一想就觉得特别冷清,空得吓人让他打了退堂鼓。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满屋子的安静。
把行李袋往后座一扔,他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慢慢滑进深夜的街道,其实根本没想好去那儿。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也不知道该往那里开,就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流瞎转。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今晚程砚在厨房里那种滚烫的眼神和呼吸,一会儿又是他暴怒时通红眼睛和那些扎心的话,再一会儿,居然跳出来更久以前,政法大学校园李那个意气风发眼睛亮得像里面有星星的少年。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这是沈予白一直想不明白的。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好停在一个红灯前面。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程砚”俩字,沈予白手指僵了一下。铃声在那儿响了老半天,在安静的车里显得特别刺耳。最后,他还是接了。
程砚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冷又硬,压不住的火气里头,好像还藏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慌。先是质问,接着是命令,而沈予白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些熟悉又伤人的话,什么骗婚生子,骚扰学生,明德败坏之类的……
每一句都像一把锐利的锥子,往他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上扎。沈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说出“放手吧”、“两清了”这种话。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字说出来都带着化不开的酸涩味儿。
等到程砚最后那句特别侮辱人的话冲口而出的时候,沈予白只觉得耳朵里“嗡”一声,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全凉了。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就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原来在程砚心里,他一直就是这种人啊,不管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挂了电话,他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慢慢把车靠到路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旁边。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就剩他自己有点急的呼吸声。他趴到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眼睛又热又胀。
他跟自己说,离开是对的。纪沉说得没错,他俩这样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程砚有大好前程,不该被他这种“声名狼藉”的人拖累。那些报复,伤害,也该到头了。他能给的都给了,尊严、身体,真的够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疼啊?
理智上能列出一百条该走的理由,可感情这东西像带着倒刺的藤蔓似的死死缠着心脏,每跳一下都扯得生疼。
他突然想起程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样子,想起他半夜偷偷盖毯子时那个别扭表情,还有他暗地里帮忙解决案子麻烦后,嘴角那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的得意……
这些零零碎碎带点温意的片段,跟他带来的那些暴戾和羞辱混在一块儿,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他本来以为七年了,自己早该习惯这种疼,不管程砚想要怎么报复他都能麻木地受着。
可当程砚真的用恨意裹着那些他不敢细想的复杂感情靠过来时,他垒起来的心防还是轻易塌了。
他甚至有点可耻地贪恋起那一点点夹在伤害里似有若无的暖意。
现在好了,连这点自己骗自己的暖意,也没了。
不知道在车里待了多久,沈予白抬起头,抹了把脸,重新发动车子。他现在急需点什么,来麻痹这种没完没了的钝痛。
车子停在一家清吧门口。这个点,里面人已经不多了。沈予白走进去,找了个暗乎乎的角落坐下,对酒保说:“威士忌,纯的。”
一杯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厉害,却怎么也暖不起心里那块冰。酒精开始上头,眼前的东西有点晃,但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楚。
全是程砚。笑的,怒的,温柔的,暴戾的,最后停在他今晚说“两清”时,程砚那双突然缩紧,好像受了巨大冲击的眼睛。
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在乎?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予白自己狠狠按下去了。不能再想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仰头又灌下一杯,辣得他眼眶发热。
“先生,我们快打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酒保走过来客气地提醒。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杯子,“需要帮您叫个车,或者联系朋友来接吗?”
沈予白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用,谢谢。”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酒吧。深夜的冷风一吹,酒劲混着疲惫一块儿涌上来,晕得他有点站不稳。他靠在一旁墙上,缓了好一会儿。
去哪儿呢?回家吗?那个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的家?他内心抗拒得厉害。
下意识摸出手机,开机之后,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噼里啪啦跳出来,差点把屏幕挤爆。全是“程砚”。
最新那条短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就短短几个字,还是程砚那种蛮横风:【沈予白,你他妈给我回来!】
沈予白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了很久。酒精让理智变得特脆弱,有那么一瞬间,巨大的孤独和心酸把他淹了,他几乎就要按下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他想听听程砚的声音,哪怕还是骂他。他想问问,那些短暂的温柔,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是真的。
指尖抖了半天,最终却滑过了那个名字,落到了下面“纪沉”的号码上。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纪沉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疑惑:“予白?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沈予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发出声音。
“予白?你在哪儿?”纪沉的声音清醒了些,透出担心。
“我在明通路。”沈予白的声音哑得不行,他报了酒吧附近的路名,“我方便去你家住一晚吗?”
“呆那儿别动,我马上到。”纪沉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沈予白觉得特别难熬。他蹲在路边,夜风卷着尘土吹过来,有点冷。他扯松了领带,感觉呼吸顺了点,但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纪沉推开车门下来,身上还穿着居家款的毛衣长裤,外面匆匆套了件大衣,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