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开着车往政法大学去,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不算太堵他开得也不快。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了墨镜,宽敞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就像他的思绪飘忽不定。
离开程砚,结束两人之间扭曲的关系是对的。他反复告诉自己,可为什么一想到程砚可能有的反应,心里还是会发紧?
尤其是,昨晚他还住在了纪沉那里虽然清清白白,但以程砚那脾气,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场自己难以承受的暴风雨,但沈予白心里却并没有想的那么害怕,反而又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专心开车,他的上课时间快到了。
车子快到学校西门时,前面拐弯处突然斜插进来一辆黑色跑车,车速不快,却正好挡在他车头前,硬生生把他逼停在了路边。
沈予白心里一突,握紧了方向盘。
那辆跑车的车门打开,程砚从驾驶座下来,“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地朝着他这边走来。
他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一副彻夜未眠暴躁易怒的样子。
沈予白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他走到自己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程砚弯下腰,带着寒气的脸凑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沈予白脸上,开口就是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股焦灼的火气。
沈予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去我家了?”他以为程砚昨晚发泄完就算了。
程砚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语气更冲了:“谁去你家了!我……我就是怕你大晚上出事,打电话去你们小区保安哪里问的!保安说没看见你回去!”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去了沈予白家,还搞得人家整栋都差点没得睡,更不会承认他一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沈予白今天的课表,扔下律所里一堆事,专程跑来学校门口堵人。
沈予白看着他明显底气不足却强装凶狠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程砚,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去哪里?回不回家,都跟你无关。”
“没有关系了?!”这话像踩中了程砚的尾巴,他瞬间炸了,猛地伸手从降下的车窗探进来,一把抓住了沈予白搁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五指像铁爪子一样骤然收紧。沈予白猝不及防,疼得“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幸亏抓的是左手,要是他那只受过伤的右手,恐怕更受不了。
这里毕竟是校门口,来往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程砚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沈予白像是要把人脸上烧出来两个洞:“沈予白,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没有关系了?我们在一张床上睡了那么久,你他妈现在跟我说没有关系了!”
他的气息喷在沈予白脸上,带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困兽般的焦躁。
手腕被攥得生疼,但沈予白心里却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痛楚。
他抬起眼,看着程砚近在咫尺写满愤怒和不甘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哪些个见不得光的心思很可笑。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反问道:“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程砚被他问得一怔。
沈予白继续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小铁锤敲在程砚心上:“是走肾不走心的炮友?还是……早就过气了,只剩你单方面仇恨的师生关系?”
程砚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仇人?可他会因为沈予白离开而失眠发疯,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心慌意乱。
恋人?可他从未承认过,甚至用最恶毒的话伤害过他。
炮友?似乎也不完全是。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只觉得沈予白是他恨的人,是他报复的对象,是他可以随意索取无需负责的所属物。
可现在,这个“所属物”要脱离掌控了,他才突然慌了,才发现自己根本定义不了两人之间这团乱麻。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两秒,沈予白迅速而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沈予白不再看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声音冷淡地丢下一句:“别再找我了。”
说完,他先是往后倒车然后一打方向盘,车子轻松绕开程砚那辆挡在他前面的跑车,径直开进了校园大门。
程砚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沈予白的车尾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猛地回过神。
“沈予白!你他妈……”他低吼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吼什么。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狠狠一脚踹在路边无辜的绿化树上,树干晃了晃,落下几片叶子。
“看什么看!”他冲旁边几个好奇张望的学生吼了一句,吓得那几人赶紧跑了。
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喇叭,学校的保安也走过来,客气但严肃地说:“先生,您的车不能停在这里,阻碍交通了。”
程砚这才铁青着脸,回到自己车上,猛地一踩油门,跑车发出暴躁的轰鸣,绝尘而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予白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有他抽回手时那冷淡决绝的眼神。
操!
程砚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
第25章 半月空荡
校门口那次不欢而散之后,程砚整整半个月没再见到沈予白。
起初,他憋着一股邪火,心想沈予白爱滚哪滚哪,眼不见心不烦。可过了三四天,那股火气慢慢烧完了,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不安。
他给沈予白发过两条短信,石沉大海。打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变成了关机。
程砚坐不住了。
他先是开车去了沈予白那个小公寓楼下。白天去,晚上也去。那扇窗户始终黑着,没有一点人气。问楼下的保安,保安说好些天没见沈老师回来了。
“是不是出远门了?”保安随口猜测。
程砚心里一沉。出远门?能去哪儿?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纪沉。
这个念头让他像被针扎了一样,又疼又怒。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动用了点关系,查到了纪沉常住的那套公寓地址。
那几天,他像个见不得光的跟踪狂,一有空就开车去那个高档小区附近转悠,有时停在对面街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眼睛盯着小区出口,希望能逮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或者看到纪沉的车里坐着不该坐的人。
结果,什么都没等到。纪沉的车倒是看见过两次,都是一个人进出。他甚至看到过纪沉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手里提着的是单人份的便当。
沈予白不在纪沉那里。
这个结论稍微让程砚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焦躁涌了上来。不在纪沉那儿,也不回家,学校!对了,学校!
他这才想起,可以问问沈予白在学校的课。他以前从没关心过这个,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政法大学法学院办公室,自称是某案件需要咨询沈予白教授。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助教,很客气地告诉他:“沈教授请假了,这个月都不在校。他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法律交流项目,具体行程我们也不太清楚。”
请假?一个月?外地?
程砚挂了电话,捏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沈予白没生病以前,某天晚上发泄结束后,是随口提过一句,过两个月可能要出差一阵子,去某个省开会,这个交流会推不掉所以有一个月都不能过来。
当时他在干嘛?好像是在抽烟,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而沈予白却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