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48)

2026-07-03

  那哭声有点耳熟。

  程砚心里一紧,猛地转身。

  不远处围了一小撮人,中间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抓着瑶瑶的手腕,脸色难看地吼:“你家大人呢?啊!怎么教的孩子?”

  瑶瑶另一只手还握着杯奶茶,洒了一大半,地上和男人的裤腿上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她被吓坏了,小脸煞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程砚脑子“嗡”一声,立刻冲过去。

  “放开她!”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松手。

  瑶瑶一得自由,立马躲到程砚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大衣下摆,身体还在发抖。

  “没事了,瑶瑶,没事。”程砚侧身护住她,然后看向那个男人,“有什么话跟我说,你吓着孩子。”

  男人打扮得很商务,深蓝色西装,皮鞋锃亮,可惜裤腿上那片奶茶渍格外扎眼。他脸色铁青,指着自己的裤子:“你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家孩子的杰作,我一会儿要见重要客户,现在成这样了,怎么见?”

  程砚低头看了眼瑶瑶手里的奶茶杯,又看看地上的狼藉,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抱歉,孩子不是故意的。”程砚语气尽量平和,“我先带你去机场的男装店买条新裤子应急,干洗费用我也承担。另外,刚才你态度有点过激,我要求你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男人听完前半段,脸色稍缓,但听到后半段,立马又炸了:“我裤子被泼成这样,我还得安抚她?给她道歉?”

  程砚解释:“不是道歉,你只要跟孩子说一声,刚才不是故意凶她,让她别害怕就行了。”

  “那不就是道歉吗?”男人嗓门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这身是定制的,一套三万多!还有我这时间,客户马上到了,我这样怎么见人?损失你赔得起吗?”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程砚皱了皱眉,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瑶瑶还在场。

  “具体赔偿我们可以协商。”他压了点声音,“但先换个地方说,这里人多,孩子也吓着了。”

  “换什么换?就在这儿说!”男人不依不饶,“让大家评评理!你家孩子弄脏我衣服,你还让我道歉?什么道理?”

  正僵持着,人群里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出来,盯着程砚看了几秒,然后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程大律师吗?”

  程砚抬眼看去,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大家看看啊!”眼镜男题高音量,对着周围人说,“这位可是咱们市有名的‘法庭魔术师’——程砚程大律师!专帮有钱人打官司,颠倒黑白那是一把好手!”

  他转向程砚,眼神带着恨意:“程律师,还记得我吗?半年前华科集团的劳动仲裁案,要不是你,我能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

  程砚想起来了,那个案子确实是他代理的,华科集团裁员,但程砚找到了程序漏洞,帮公司免除了大部分赔偿责任。对方当事人不服,庭审后还堵过他几次。

  眼镜男见程砚没反驳,更来劲了:“大家不信可以上网搜搜!程砚,晴天律所的金牌律师,专接富豪官司,穷人找他?门都没有!”

  还真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搜。很快,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议论:

  “真是他……我看过报道,说他为了赢不择手段。”

  “啧,长得人模人样的,心这么黑?”

  “孩子弄脏人家衣服还不让说,果然霸道。”

  “有钱了不起啊?”

  舆论瞬间一边倒!那个被泼了裤子的白领腰杆更直了:“原来是大律师啊?难怪这么横!怎么,法庭是你家开的?孩子犯错还有理了?”

  程砚抿紧嘴唇,把瑶瑶往怀里护了护。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怼回去了,但现在不行他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跟人吵架,不能让她看到大人撕破脸皮的样子。

  “我们出去谈。”程砚再次试图缓和,“赔偿金额你说,我照付。”

  “现在知道服软了?”白领男冷笑,“刚才不是挺硬气吗?还让我道歉?”

  “就是!”眼镜男趁机煽风点火,“程大律师也有今天?平时在法庭上不是挺能瞎掰吗?来,说说,这事儿你怎么辩?”

  周围一片哄笑。

  程砚闭了闭眼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他弯腰把瑶瑶抱起来,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头:“瑶瑶不怕,没事。”

  瑶瑶搂着他脖子,小声抽泣,平时无论有多少心眼子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麻烦让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予白拖着行李箱走过来,风衣搭在臂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程砚和瑶瑶,目光扫过那个裤腿湿透的男人,最后落在眼镜男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沈予白问。

  程砚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像黑暗里突然照进来一束光。

  “沈老师……”他嗓子有点哑。

  沈予白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瑶瑶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瑶瑶乖,爸爸在。”

  瑶瑶一看到爸爸,眼泪掉得更凶了,但没哭出声只是把小脸埋在沈予白颈窝。

  沈予白这才看向那个白领男:“我是孩子父亲。具体情况跟我说吧。”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自然,反而让刚才还嚣张的男人愣了一下。

  “你女儿奶茶泼我一身。”白领指着裤子,“我这还要见客户呢!”

  沈予白点点头:“确实是我们不对,您希望怎么处理?”

  “他……”白领指指程砚,“刚才说要带我去买裤子,承担干洗费,但还让我给孩子道歉!凭什么?”

  沈予白看向程砚:“你是这么说的?”

  程砚点头:“嗯。我说买新裤子应急,干洗费我出,另外希望他能安抚一下瑶瑶,刚才他态度太凶,瑶瑶吓着了。”

  沈予白听完,转向白领:“这样,我给您两个方案。”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第一,按他说的,我们现在去给您买条新裤子,干洗费用三倍支付,另外再赔偿您五千元误工费。第二……”他顿了顿,“如果您坚持要讨个‘说法’,我们可以报警,调监控,看事发时具体情况。如果是孩子故意泼您,我们全责。如果是意外,那责任可能需要划分。”

  白领男脸色变了变。

  沈予白继续说:“另外,刚才您对我女儿的态度,如果对孩子造成心理影响,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您选哪种?”

  周围安静下来。

  白领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其实知道是因为自己接着电话没有看路才被撞到的,真要调监控,自己也不占理。而且眼前这个男人看着温文尔雅,但说话滴水不漏,明显不是好惹的。

  “第一种吧。”他最后说。

  “好。”沈予白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现在,麻烦您跟我女儿说句话,不用道歉,就说一句‘刚才叔叔着急了,不是故意凶你的’。”

  白领看了眼沈予白怀里的瑶瑶,小姑娘眼睛还红着,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憋了几秒,硬邦邦地说:“……刚才叔叔着急了,不是故意凶你。”

  瑶瑶小声说:“没关系叔叔。”

  事情算是解决了。

  沈予白将孩子交给程砚说:“你们先带行李去车上,我处理完就过来。”

  程砚点点头接过沈予白的行李箱,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那个眼镜男,眼镜男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溜了。

  抱着瑶瑶回到车上,程砚把她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瑶瑶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昨晚没睡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